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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八十三·列传第二百四十二

宋史 · 目录

〔1〕△湖南周氏 荆南高氏 漳泉留氏 陈氏

这一部分讲述的是湖南周氏、荆南高氏、漳泉留氏和陈氏这几个地方割据势力的情况。

〔2〕湖南周行逢,朗州武陵人。少无赖,不事产业。尝犯法配隶镇兵,以骁勇累迁裨校。自唐乾宁二年895,马氏专有湖南二十州之地,虽禀朝廷正朔,其郡守官属皆自署。至周广顺初,兄弟争国,求援于江南李景,景遣大将边镐率兵赴之,因下长沙,迁马氏之族于建康,封希萼为楚王,居洪州,希崇镇舒,居扬州。宋兴,希崇率兄弟十七人归朝,皆为美官。景以镐为潭帅。会朗州众乱,推衙将刘言为留后,言以行逢为都指挥使。行逢以众情表于景,请授言节钺,景不从。召言入金陵,言惧,遣副使王进逵、行军何景真与行逢帅舟师袭破潭州,镐遁去,行逢等据其城。言遣使上言长沙兵乱,焚烧公府,请移治朗州。周祖即以言为朗帅,王进逵为潭帅,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领集州刺史。未几,进逵寇朗州,害刘言,周祖即以进逵为朗州节度,以行逢领鄂州节度、知潭州军府事。初,朗州人谓刘言为“刘咬牙”,马氏将乱,湘中童谣云:“马去不用鞭咬牙过今年。”及边镐俘马氏,镐为刘言所逐,而言亦被害。

周行逢是湖南朗州武陵人。年轻时是个无赖,不务正业。曾经犯法被发配到镇兵中服役,因为勇猛强悍,多次升迁成为副将。自从唐朝乾宁二年以来,马氏家族独占湖南二十州的地盘,虽然表面上尊奉朝廷的年号,但郡守和官员都是自己任命。到了后周广顺初年,马氏兄弟争夺王位,向江南的李景请求援兵,李景派大将边镐率军前往,趁机攻下长沙,把马氏家族迁到建康,封马希萼为楚王,住在洪州,马希崇镇守舒州,住在扬州。宋朝建立后,马希崇率领兄弟十七人归顺朝廷,都做了高官。李景任命边镐为潭州主帅。恰逢朗州发生兵变,众人推举衙将刘言为留后,刘言任命周行逢为都指挥使。周行逢把众人的情况上报给李景,请求授予刘言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李景不同意。李景召刘言去金陵,刘言害怕,派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景真与周行逢率领水军攻破潭州,边镐逃走,周行逢等人占据了潭州城。刘言派使者上奏说长沙发生兵乱,焚烧了官府,请求把治所迁到朗州。后周太祖郭威就任命刘言为朗州主帅,王进逵为潭州主帅,周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兼任集州刺史。不久,王进逵攻打朗州,杀害了刘言,后周太祖就任命王进逵为朗州节度使,任命周行逢兼任鄂州节度使、主管潭州军府事务。当初,朗州人称刘言为“刘咬牙”,马氏将要灭亡时,湘中流传童谣说:“马去不用鞭,咬牙过今年。”等到边镐俘虏了马氏家族,边镐被刘言驱逐,而刘言也被人杀害。

〔3〕显德中,世宗将用师淮甸,诏朗州王进逵出师入鄂州界,进逵遣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乃回戈袭进逵,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进逵败走,为叔嗣所杀,迎行逢为节度。行逢至,即斩叔嗣以徇。世宗乃授行逢郎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兼侍中,尽有湖南之地。宋初,加兼中书令。

显德年间,后周世宗打算出兵攻打淮河流域,下诏命令朗州的王进逵带兵进入鄂州地界。王进逵派副将潘叔嗣率领五千士兵当先锋。部队到达鄂州边界时,潘叔嗣突然掉转枪头袭击王进逵。王进逵听说后,日夜兼程抢先进入武陵。潘叔嗣攻打武陵城,王进逵战败逃跑,被潘叔嗣杀死。潘叔嗣迎接周行逢来当节度使。周行逢一到,立刻杀了潘叔嗣并示众。后周世宗于是任命周行逢为郎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兼侍中,完全占据了湖南地区。宋朝建立初期,又加封周行逢兼任中书令。

〔4〕行逢在镇,尽心为治,辟署官属,必取廉介之士。有女婿求补吏,不许,返给以耒耜,语之曰:“吏所以治民也,汝才不能任职,岂敢私汝以禄邪?姑归垦田以自活。”其公正多此类。条教简约,民皆悦之。然性多猜忌,左右少有忤意者必置于法,麾下之人重足累息。有何景山者,为王进逵记室,常狎侮行逢。及行逢为帅,署景山益阳令,数月,缚投于江。又馆驿巡官邓洵美与翰林学士李昉同年进士,会昉使行逢,召至传舍,与话终日。行逢疑其泄己阴事,黜为易俗场官,潜遣杀之。由是士流不附。

周行逢在镇守湖南时,尽心尽力治理,征召任命的官员,一定选取清廉正直的人。他女婿想求个官职,他不答应,反而给了女婿农具,对他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你的才能不能胜任,我怎么能私下给你俸禄呢?你暂且回去耕田养活自己吧。”他公正的事情大多如此。他颁布的政令法规简明扼要,百姓都很高兴。但他生性多疑猜忌,身边人稍微有违背他心意的,他一定依法处置,部下都吓得不敢并脚站着、不敢大口喘气。有个叫何景山的人,曾是王进逵的记室(秘书),经常轻慢戏弄周行逢。等到周行逢当了主帅,就任命何景山为益阳县令,几个月后,把他绑起来扔进了江里。还有馆驿巡官邓洵美和翰林学士李昉是同榜进士,恰好李昉出使到周行逢那里,周行逢把邓洵美召到馆舍,和他谈了一整天。周行逢怀疑邓洵美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就把他贬为易俗场官,暗中派人杀了他。从此士人都不愿依附他。

〔5〕马氏旧僚有天策府学士徐仲雅,性滑稽,颇恃才倨傲,行逢以为节度判官。行逢多署溪洞蛮酋为司空、太保,一日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强俗阜,四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遍地,孰敢不惧?”行逢不悦,摈斥仲雅。行逢妻潘氏貌丑,性刚狠。行逢为帅,妻不为屈,不入府署,躬率奴仆耕织以自给,赋调必先期输送。行逢止之,不从,曰:“税,官物也,若主帅自免其家,何以率下?”

马氏(马殷)的旧部下中有个天策府学士叫徐仲雅,这人性格风趣幽默,但仗着有才很傲慢,周行逢让他当了节度判官。周行逢经常任命溪洞(湖南西部少数民族地区)的酋长当司空、太保这样的虚衔高官。有一天,周行逢对徐仲雅说:“我占据了整个湖湘地区,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四周的邻居们应该都怕我吧?”徐仲雅回答:“您手下司空多得像河里的水,太保遍地都是,谁敢不怕您?”周行逢听了很不高兴,就把徐仲雅赶走了。周行逢的妻子潘氏长相丑陋,性格刚烈凶狠。周行逢当了主帅后,妻子不肯向他低头,也不进官府衙门,亲自带着奴仆种地织布养活自己,交税总是提前送去。周行逢劝她别这样,她不听,说:“赋税是官家的东西,如果主帅自己家免了税,凭什么去管下面的人?”

〔6〕建隆三年962十月,行逢卒,追封汝南郡王。

建隆三年十月,周行逢去世,被追封为汝南郡王。

〔7〕子保权,年十一。初为武平军节度副使,太祖授以起复检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初,行逢疾且亟,召将校托保权曰:“吾部内凶狠者诛之略尽,唯张文表在焉,吾死,文表必乱。诸公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归朝,无令陷于虎口。”行逢卒,明年春,文表果自衡州举兵据潭州,将取朗陵,尽灭周氏。保权乞师于朝廷,江陵高继冲亦以其事闻。上遣中使赵璲赍诏谕文表,而保权之奏继至。乃遣山南东道节度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宣徽南院使李处耘为都监,率淄州刺史尹崇珂、申州刺史聂章、郢州刺史赵重进、判四方馆事武怀节、毡毯使张继勋、染院副使康延泽、内酒坊副使卢怀忠等将步骑往平之,又发安、复等十州兵会于襄阳。师及江陵,赵璲至潭州,文表已为保权之众所杀。

他的儿子周保权,当时十一岁。起初担任武平军节度副使,宋太祖授予他起复检校太尉、朗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使的官职。当初,周行逢病重时,召集将领们托付说:“我部内凶恶狠毒的人几乎杀光了,只有张文表还在,我死后,张文表一定会作乱。各位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不要丢失疆土,实在不得已时,就率领全族归顺朝廷,不要让他陷入虎口。”周行逢去世后,第二年春天,张文表果然从衡州起兵占据了潭州,打算夺取朗陵,消灭周氏全族。周保权向朝廷请求援兵,江陵的高继冲也把这件事上报了。皇上派中使赵璲带着诏书去劝谕张文表,但周保权的奏章接着又到了。于是派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担任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宣徽南院使李处耘担任都监,率领淄州刺史尹崇珂、申州刺史聂章、郢州刺史赵重进、判四方馆事武怀节、毡毯使张继勋、染院副使康延泽、内酒坊副使卢怀忠等带领步兵骑兵前去平定,又征发安州、复州等十个州的兵马在襄阳会合。军队到达江陵时,赵璲也到了潭州,但张文表已经被周保权的部下杀掉了。

〔8〕保权牙校张从富辈,以为文表已平而王师继进不已,惧为袭取,相与拒守。延钊令阁门使丁德裕先路安抚。及至城下,从富辈拒而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沉舫伐树塞路。德裕以不奉诏不敢与战,退军以须朝旨。延钊以闻,太祖遣中使谕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尔辈,反拒王师何也?无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何权出军于澧州南,未及交锋,望风而溃。复还朗州,焚庐舍廪库皆尽,驱略居人奔窜山谷,城郭为之一空。王师长驱而南,获从富于西山下,枭首朗市。其大将汪端劫保权并家属,弃城亡匿山洞,王师至数月,获保权。武怀节分兵克岳州,端拥保权众寇略,未几亦就擒,砾于市,湖湘悉平。

周保权的牙校张从富等人,认为张文表已经被平定,而朝廷的军队却继续前进没完没了,担心被袭击夺取,于是联合起来抵抗守卫。慕容延钊命令阁门使丁德裕先走一路去安抚。等到了城下,张从富等人拒绝接纳,把辖区内的桥梁全部拆掉,把船沉了,砍倒树木堵塞道路。丁德裕因为没有接到诏令不敢交战,就退兵等待朝廷的命令。慕容延钊把情况报告给朝廷,宋太祖派宦官去告诉周保权和将校们说:“你们本来是请求军队救援,所以派出大军来拯救你们的灾难。如今妖孽已经被消灭,这对你们是有大恩德的,反而抵抗朝廷的军队是什么道理?不要自取灭亡,再次骚扰百姓。”何权出兵在澧州南边,还没等交战,就望风而逃了。又回到朗州,把房屋和粮仓官库都烧光了,驱赶掠夺居民逃窜到山谷里,城郭为此空无一人。朝廷军队长驱直入向南推进,在西山下抓获了张从富,在朗州街头斩首示众。他的大将汪端劫持了周保权和家属,弃城逃到山洞里躲藏,朝廷军队到达几个月后,抓获了周保权。武怀节分兵攻占了岳州,汪端带着周保权的部众抢掠,不久也被擒获,在街市上被处死,湖湘地区全部平定。

〔9〕保权至,上章待罪,优诏释之。赐。袭衣、金带、鞍勒马、茵褥、银器千两、帛二千匹、钱千贯,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葺京城旧邸院为第,令居焉。仍下诏朗州,增筑行逢之墓。保权乾德五年967累迁右羽林统军。太平兴国元年976,知并州,赐钱三百万。雍熙二年985,卒,年三十四。

周保权到了京城以后,呈上奏章请求治罪,朝廷下诏宽恕了他,还赏赐了他很多东西:成套的官服、金腰带、配有鞍辔的马、坐垫褥子、一千两银子、两千匹帛、一千贯钱,并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把京城里原来的旧宅院修葺成府邸,让他居住。还下诏给朗州,要求加高修筑周行逢的坟墓。周保权在乾德五年时,多次升迁,官至右羽林统军。太平兴国元年,出任并州知州,朝廷赐给他三百万钱。雍熙二年去世,享年三十四岁。

〔10〕李观象,桂州临桂人。行逢署为掌书记。行逢性残忍,多诛杀。观象惧及祸,清苦自励,以求知遇,帐帏、寝衣悉以纸为之。行逢颇加信任,军府之政一皆取决。

李观象是桂州临桂人。周行逢任命他担任掌书记。周行逢生性残忍,诛杀很多人。李观象害怕遭到祸害,就清苦自励,以求得到赏识重用,帐幕和睡觉的衣服都用纸做成。周行逢对他很信任,军府中的政务全都由他决定。

〔11〕观象涉经史,有文辞,忌才怙宠,湖南士人多为所排摈。行逢临终托以后事,令其子保权善待之。及张文表难作,王师压境,观象谓保权曰:“我所恃者北有荆渚,以为唇齿,今高氏拱手听命,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则不失富贵。”保权幼懦,不能用其言。及湖湘平,太祖闻观象尝为保权画谋,以为左补阙。

李观象涉猎经史,有文才,但忌妒有才能的人,仗着宠信,湖南的士人大多被他排挤。周行逢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他,让儿子周保权善待他。等到张文表发难,朝廷大军压境时,李观象对周保权说:“我们所依靠的北面有荆渚(高氏)作为唇齿相依的盟友,现在高氏拱手听命于朝廷,朗州势单力孤不能保全,不如以幅巾(平民装束)归顺朝廷,这样还能不失富贵。”周保权年幼懦弱,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等到湖湘地区平定后,太祖听说李观象曾经为周保权出谋划策,就任命他为左补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