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史 · 卷四百八十二·列传第二百四十一

宋史 · 目录

〔1〕△北汉刘氏

北汉刘氏

〔2〕北汉刘继元,并州太原人。祖崇,汉祖之弟,汉初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隐帝嗣位,周祖为枢密使,崇谓判官郑珙曰:“吾与郭枢密素不协,朝廷幼弱,郭得志,吾无类矣。”因泣下。珙遂劝缮完甲兵,招集亡命,为自全计。及闻隐帝遇害,崇欲率兵南向,会汉太后下令遣冯道诣徐州迎崇子赟为汉嗣,崇信之,谓宾佐曰:“吾儿为帝矣,复何虑哉?”少尹李骧曰:“知几其神,时不可失。揣郭公之心,必不以天下与人,不如领精骑疾度太行,控孟津,以观其变,徐州位定,然后归晋阳,即郭公不敢动矣。”崇大怒,骂曰:“腐儒敢离间我父子!”遽令左右曳出斩之。骧曰:“仆负王佐才,今日为愚人画计,死固甘心,但家有病妻,愿同戮于市。”崇并杀之,表其事于太后,明无他志。俄周祖为众所推,降封赟湘阴公。崇遣使奉书周祖,乞赟归藩。使还,知赟已死,崇恸哭,为骧立祠。

北汉的刘继元,是并州太原人。他的祖父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后汉初年担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后汉隐帝即位后,后周太祖郭威担任枢密使,刘崇对判官郑珙说:“我和郭枢密向来不和,现在朝廷幼弱,郭威一旦得志,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于是流下眼泪。郑珙就劝他修缮兵器铠甲,招集逃亡的人,做好自我保全的打算。等到听说隐帝遇害,刘崇想率兵南下,恰逢后汉太后下令派冯道前往徐州迎接刘崇的儿子刘赟来继承后汉皇位,刘崇相信了,对幕僚说:“我儿子要做皇帝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少尹李骧说:“能预知事物变化的征兆是神妙的,时机不可错过。揣测郭威的心思,他一定不会把天下让给别人,不如率领精锐骑兵迅速穿过太行山,控制孟津,以观察形势变化,等徐州那边皇位定下来,然后返回晋阳,这样郭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刘崇大怒,骂道:“你这个迂腐的儒生竟敢离间我父子!”立刻命令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李骧说:“我身怀辅佐帝王的才能,今天却为愚人出谋划策,死也甘心,只是家里有生病的妻子,希望和她一起在街市上被处死。”刘崇连他妻子也一起杀了,然后上表给太后,表明自己没有二心。不久,郭威被众人推戴为帝,降封刘赟为湘阴公。刘崇派使者送信给郭威,请求让刘赟返回自己的藩镇。使者回来,得知刘赟已经死了,刘崇痛哭,为李骧建立了祠堂。

〔3〕遂即皇帝位,国仍号汉,仍称乾祐年948,改名旻。以子钧为太原尹,判官赵华、郑珙为宰相,陈光裕为宣徽使。赍重币结契丹,自言与周有隙,愿如晋祖故事,约为父子。契丹主许之,遣政事令燕王耶律述轧、上枢使高勋,策崇为大汉神武皇帝。自是数侵晋、绛。高平之败,崇单骑遁归,由此丧气,不敢复出师。显德元年954,崇卒,钧袭位。

刘崇于是就登上了皇帝位,国号仍然叫汉,年号仍然用乾祐,改名叫刘旻。他任命儿子刘钧为太原尹,判官赵华、郑珙为宰相,陈光裕为宣徽使。刘崇带着厚礼去结交契丹,说自己和后周有仇怨,希望像后晋高祖石敬瑭那样,和契丹结为父子关系。契丹主答应了,派政事令燕王耶律述轧、上枢使高勋,册封刘崇为大汉神武皇帝。从此之后,北汉多次侵犯后周的晋州、绛州。高平之战失败后,刘崇一个人骑马逃回,从此灰心丧气,不敢再出兵。后周显德元年,刘崇去世,刘钧继承王位。

〔4〕钧旧名承钧,后止名钧。改元天会,以卫融为相,段常为枢密使,蔚进掌亲军,子继恩为太原尹。始建七庙于汉祖旧第,号显圣宫。潜结江南、西川为外援。六年959冬,钧结契丹侵周。明年正月,周恭帝命太祖北征,至陈桥驿,众推戴太祖即位。钧与契丹兵皆遁去。

刘钧原名刘承钧,后来只叫刘钧。他改年号为天会,任命卫融为宰相,段常为枢密使,蔚进掌管亲军,儿子刘继恩为太原尹。开始在汉高祖的旧宅建立七庙,称为显圣宫。暗中联络南唐和后蜀作为外援。天会六年冬天,刘钧联合契丹侵犯后周。第二年正月,后周恭帝命令赵匡胤(即后来的宋太祖)北上征讨,军队到达陈桥驿时,众人拥戴赵匡胤即位当了皇帝。刘钧和契丹的军队都逃走了。

〔5〕是夏,李筠以上党叛,令判官囚监军周光逊等送于钧,称臣求援。钧自至太平驿与筠会,遣其宣徽使卢赞将骑数千随筠入寇,又遣其河阳节度范守图援之。及太祖亲讨,前军石守信、高怀德破筠众于泽州,获守图,杀钧兵数千。钧之沙谷砦又为折德扆所破,斩首五百级。九月,昭义李继勋率师入钧平遥,虏获甚众。建隆二年961冬,继勋又败钧兵,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廷彦弟勋以献。

那年夏天,李筠以上党为根据地反叛,命令判官把监军周光逊等人关起来,送到刘钧那里,向刘钧称臣并请求救援。刘钧亲自到太平驿与李筠会面,派他的宣徽使卢赞率领几千骑兵跟着李筠入侵宋朝,又派他的河阳节度使范守图去支援李筠。等到宋太祖亲自征讨,前军石守信、高怀德在泽州打败了李筠的军队,活捉了范守图,杀死了刘钧的几千士兵。刘钧的沙谷寨又被折德扆攻破,砍了五百颗人头。九月,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率领军队攻入刘钧的平遥,俘虏和缴获了很多东西。建隆二年冬天,李继勋又打败了刘钧的军队,砍了一百多颗人头,活捉了刘钧的辽州刺史傅廷彦的弟弟傅勋,把他献给了朝廷。

〔6〕三年962二月,钧侵晋、潞二州,守将击走之。三月,太祖诏河东降人徙家于邢、洺,计口给粟。四月,太原民四百七十人降。七月,钧捉生指挥使路贵等十一人降,并补内殿直。四年963八月,邢州王全赟率师攻乐平,钧拱卫指挥使王超、散指挥使元威、侯霸荣率所部千八百人降全赟。未几,钧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与契丹悉兵来救乐平,三战皆败之。遂下其城,诏建为平晋军,以降兵为效顺军,赐以钱帛,静阳十八砦遂相率来降。九月,钧复引契丹攻平晋军,太祖遣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将步骑万余救之,未至而钧遁去。

三年二月,北汉君主刘钧侵犯晋州和潞州,守城将领把他们打跑了。三月,宋太祖下诏,让河东投降的人家搬迁到邢州和洺州,按人口供给粮食。四月,太原百姓四百七十人投降。七月,刘钧的捉生指挥使路贵等十一人投降,都被补任为内殿直。四年八月,邢州的王全赟率领军队攻打乐平,刘钧的拱卫指挥使王超、散指挥使元威、侯霸荣率领部下一千八百人向王全赟投降。不久,刘钧的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指挥使郝贵超与契丹出动全部兵力来救援乐平,宋军三次交战都打败了他们。于是攻下了乐平城,太祖下诏设立为平晋军,用投降的士兵组成效顺军,赏赐给钱帛,静阳的十八个营寨于是相继前来投降。九月,刘钧又带领契丹攻打平晋军,太祖派遣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去救援,还没到刘钧就逃跑了。

〔7〕乾德二年964二月,李继勋与兵马钤辖康延沼、马步军都军头尹训率兵攻辽州,钧遣郝贵超来援,战于城下,大败。刺史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侯美籍部兵三千降于继勋,赐延韬等袭衣、银带、器币、鞍勒马,其降兵以效顺、怀恩为名。是月,府州擒钧卫州刺史杨璘以献。又钧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四人降,赐审玉袭衣、金带、绢千匹、银五百两、鞍勒马,仍赐名承瑨,以为左千牛卫大将军、领汾州团练使。四月,太祖遣马军都校刘光将兵戍潞,备钧入侵。五年967三月,钧招收指挥使阎章以石盆砦降镇州。四月,招收指挥使樊晖杀监军成昭,以鸿唐砦降镇州。六年968正月,偏成砦招收指挥使任恩等百五十人降晋州。三月,镇州守将攻破钧马鞍山砦。七月,钧乌玉砦主胡遇等百三十九人降镇州。

乾德二年二月,李继勋与兵马钤辖康延沼、马步军都军头尹训率兵攻打辽州,刘钧派郝贵超来救援,双方在城下交战,北汉军大败。辽州刺史杜延韬形势危急,和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侯美一起登记部下三千人投降了李继勋。宋太祖赏赐杜延韬等人衣服、银带、器物钱币、鞍勒马,投降的士兵被编为“效顺”“怀恩”两个番号。同月,府州擒获了北汉的卫州刺史杨璘并献给朝廷。又有北汉的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四人投降,赏赐周审玉衣服、金带、绢一千匹、银五百两、鞍勒马,还赐给他名字叫承瑨,任命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兼任汾州团练使。四月,宋太祖派马军都校刘光带兵驻守潞州,防备刘钧入侵。五年三月,北汉招收指挥使阎章带着石盆砦投降了镇州。四月,招收指挥使樊晖杀了监军成昭,带着鸿唐砦投降了镇州。六年正月,偏成砦招收指挥使任恩等一百五十人投降了晋州。三月,镇州守将攻破了刘钧的马鞍山砦。七月,北汉乌玉砦主胡遇等一百三十九人投降了镇州。

〔8〕初,钧自李筠败,狼狈而归,旦夕惧宋师之至。以赵文度为相,召抱腹山人郭无为参议中书事,以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参议国事。因事诛段常,契丹主遣使责钧曰:“尔不禀我命,其罪三:擅改年号,一也;助李筠有所觊觎,二也;杀段常,三也。”钧皇恐曰:“父为子隐,愿赦罪。”契丹不报。自是使契丹者被留不遣。终以势力窘弱,忧愤成疾,是月卒,年四十三。继恩嗣位。

当初,刘钧自从李筠失败后,狼狈地逃回太原,日夜担心宋朝军队打过来。他任命赵文度为宰相,召抱腹山人郭无为参与中书省议事,任命五台山僧人继颙为鸿胪卿,参与国家大事。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杀了段常,契丹主派使者责备刘钧说:“你不听从我的命令,有三条罪:擅自更改年号,这是第一条;帮助李筠图谋不轨,这是第二条;杀了段常,这是第三条。”刘钧惶恐地说:“父亲替儿子隐瞒过错,希望您能赦免我的罪过。”契丹没有回应。从此以后,派去契丹的使者都被扣留不让回来。最终因为势力弱小,忧愁愤恨得了病,这个月就死了,年纪四十三岁。刘继恩继承了王位。

〔9〕初,太祖尝因界上谍者谓钧曰:“君家与周氏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尔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钧遣谍者复命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然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钧,开尔一生路。”故终其世不加兵焉。

当初,太祖皇帝曾经通过边境上的间谍对刘钧说:“你家和后周是世世代代的仇敌,难怪你不屈服,现在我和你没有隔阂,为什么要困守这一小块地方呢?如果你有志向夺取中原,就应该下太行山来决一胜负。”刘钧派间谍回复说:“河东的土地和军队不足以抵挡中原,但我刘钧家世代不是叛逆的人,之所以死死守着这里,是害怕汉朝刘氏得不到祭祀啊。”太祖听了他的话很同情,笑着对间谍说:“替我告诉刘钧,给你们一条生路。”所以太祖在世时没有对北汉用兵。

〔10〕继恩本姓薛。父钊,娶崇女,晋初为护圣营卒。汉祖典禁兵,以钊崇婿,释其籍,馆门下。汉祖后领方镇,爵位通显,钊罕得见其妻,居常怏怏。一日乘醉求见,即引佩刀刺妻,妻奋衣得脱,钊乃自刭。继恩时尚幼,汉祖令钧养为子,遂冒姓刘。

刘继恩原本姓薛。他的父亲薛钊,娶了刘崇的女儿,后晋初年当护圣营的士兵。后汉高祖刘知远掌管禁军时,因为薛钊是刘崇的女婿,就免除了他的军籍,把他安置在自己门下。后来刘知远出任节度使,爵位越来越高,薛钊很少能见到妻子,常常闷闷不乐。有一天他喝醉了酒求见妻子,随即拔出佩刀刺向妻子,妻子奋力挣脱衣服逃开,薛钊就自杀了。刘继恩当时还年幼,后汉高祖让刘钧收养他做儿子,于是他就冒姓刘了。

〔11〕八月,太祖诏伐继恩。以内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将禁兵赴潞州,昭义节度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棣州防御使何继筠为前锋部署,怀州防御使康延沼为都监;建雄军节度赵赞为汾州路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继勋败继恩军于洞涡河,其左胜军使李琼来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

八月,宋太祖下诏讨伐刘继恩。任命内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率领禁军前往潞州,昭义节度使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为副将,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棣州防御使何继筠为前锋部署,怀州防御使康延沼为都监;建雄军节度使赵赞为汾州路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为副将,隰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李继勋在洞涡河击败了刘继恩的军队,北汉的左胜军使李琼前来投降,赏赐他衣服、金带、鞍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