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西蜀孟昶,初名仁赞,及僭位改焉。其先邢州龙冈人。父知祥,事后唐武皇,武皇以弟之子妻之,是为琼华长公主。同光初,知祥为太原尹、知留守事。三年,平蜀。四年,以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明宗即位,命知祥讨平东川,知祥自领两川节度,明宗即以授之。长兴四年,封蜀王,许行墨制。五年,闵帝立,乃称帝于蜀,改元明德,时清泰元年也。事具《五代史》。昶母李氏,本庄宗嫔御,以赐知祥,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生昶于太原。初,知祥镇西川,不及以族行。天成元年,奏遣衙校迎家太原,明宗因令部送长公主及昶与所生母至蜀。公主以长兴三年卒。
西蜀的孟昶,最初名叫孟仁赞,等到他僭越称帝后才改了名字。他的祖先是邢州龙冈人。父亲孟知祥,侍奉后唐武皇李克用,武皇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这就是琼华长公主。同光初年,孟知祥担任太原尹、知留守事。同光三年,平定蜀地。同光四年,任命孟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明宗即位后,命令孟知祥讨平东川,孟知祥自己兼任两川节度使,明宗便把这一职位正式授予了他。长兴四年,封他为蜀王,允许他使用墨制自行处置事务。长兴五年,闵帝即位,孟知祥就在蜀地称帝,改年号为明德,当时正是清泰元年。相关事迹记载在《五代史》中。孟昶的母亲李氏,原本是后唐庄宗的嫔妃,被赐给了孟知祥,在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在太原生下了孟昶。当初,孟知祥镇守西川,来不及带领家族同行。天成元年,他上奏请求派遣衙校到太原迎接家眷,明宗于是下令护送长公主以及孟昶和他的生母到蜀地。长公主在长兴三年去世。
〔3〕知祥初署昶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僭号,以昶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崇圣宫使、东川节度。知祥疾,立为皇太子,权监军国。明德元年七月,知祥卒,昶袭位,年始十六,止称明德年号,委政于赵季良、张知业、李仁罕等。二年,尊其母李氏为皇太后。四年,改元广政。后以事诛仁罕、知业,乃亲政事。十三年,加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孟知祥最初任命孟昶担任西川节度行军司马,等到孟知祥称帝后,就任命孟昶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崇圣宫使、东川节度使。孟知祥生病后,立孟昶为皇太子,让他代理军国大事。明德元年七月,孟知祥去世,孟昶继位,当时才十六岁,只沿用明德年号,把朝政委托给赵季良、张知业、李仁罕等人。第二年,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第四年,改年号为广政。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杀了李仁罕和张知业,才开始亲自处理政事。第十三年,加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4〕晋末,秦州节度使何建、凤州防御使石奉頵俱以城降昶。时契丹乱华,汉祖起并门,中土蝗旱连岁,昶益自大,开贡部,行郊祀礼,自此君臣奢纵。及周世宗克秦、凤,昶始惧,放还先所获濮州刺史胡立,致书世宗,称大蜀皇帝,且言家世邢台,愿敦乡里之分。世宗怒其无礼,不答。昶愈不自安,乃于剑门、夔、峡多积刍粟,增置师旅。用度不足,遂铸铁钱。禁境内铁,凡器用须铁为之者,置场鬻之,以专其利。
后晋末年,秦州节度使何建、凤州防御使石奉頵都带着城池投降了孟昶。当时契丹人扰乱中原,后汉高祖刘知远在太原起兵,中原地区连年蝗灾旱灾,孟昶更加自大,开设了贡部,举行郊祀大礼,从此君臣上下奢侈放纵。等到周世宗攻克了秦州和凤州,孟昶才开始害怕,释放了之前俘虏的濮州刺史胡立,并写信给周世宗,自称大蜀皇帝,还说自己的家世是邢台人,希望结为同乡之谊。周世宗恼怒他的无礼,没有回信。孟昶更加不安,于是在剑门、夔州、峡州等地大量囤积粮草,增加军队。因为费用不足,就铸造铁钱。禁止境内使用铁,凡是需要铁制作的器具,都由官府设场专卖,以独占利润。
〔5〕立其子玄喆为太子,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分掌机要,总内外兵柄。母李氏谓昶曰:“吾尝见庄宗跨河与梁军战,又见尔父在并州捍契丹及入蜀定两川,当时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如昭远者,出于微贱,但自尔就学之年,给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禄之子,素不知兵,一旦边疆警急,此辈有何智略以御敌?高彦俦是尔父故人,秉心忠实,多所经练,此可委任。”昶不能遵用其言。
孟昶立他的儿子孟玄喆为太子,任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人分别掌管朝廷机要事务,总揽朝廷内外的军事大权。孟昶的母亲李氏对孟昶说:“我曾经见过后唐庄宗李存勖渡过黄河跟后梁军队作战,又见过你父亲在并州抵御契丹,以及进入蜀地平定东川和西川,当时掌管军队的人如果没有功劳是不会授予职务的,所以士兵们害怕服从。像王昭远这样的人,出身低微,只不过从你上学的时候起,就在你身边伺候;还有韩保正这些人,都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弟,一向不懂军事,一旦边疆告急,这些人有什么智谋策略来抵御敌人呢?高彦俦是你父亲的老朋友,存心忠实,经历的事情很多,这个人可以委以重任。”但是孟昶没有能够听从采纳她的话。
〔6〕及太祖下荆、楚,昶欲遣使朝贡,昭远等固止之。太祖诏蜀之邸吏、将卒先在江陵者并放还,仍给赐钱帛以遣。乾德二年964,昶遣孙遇、杨蠲、赵彦韬为谍至京师。彦韬潜取昶与并州刘钧蜡丸帛书以告,其书云:“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先是,太祖已有西伐意而未发,及览书,喜曰:“吾用师有名矣。”即命忠武军节度王全斌充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充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万友充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充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先锋都军头,宁江军节度、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充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充都监,客省使武怀节充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步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充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充濠砦使,御厨副使朱光绪充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赟充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濬充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充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战棹右厢都监,率禁兵三万人、诸州兵二万人分路讨之。诏令孙遇等指画江山曲折之状,及兵砦戍守之处道里远近,俾画工图之,以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威,遵庙算,刻日可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前奏曰:“西川一方,倘在天上,人不能到,固无可奈何。若在地上,以今之兵力,到即平矣。”上壮其言,谓之曰:“汝等果敢如此,我何忧乎!”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砦,止籍其器甲刍粮,悉艰钱帛分给战士。”
等到太祖攻下荆州、楚地后,孟昶想派使者去朝贡,但王昭远等人坚决阻止了他。太祖下诏命令原来在江陵的后蜀邸吏、将士全部放还,还赐给钱帛送他们回去。乾德二年,孟昶派孙遇、杨蠲、赵彦韬到京城当间谍。赵彦韬偷偷拿走了孟昶给并州刘钧的蜡丸帛书来告发,信上写道:“早年曾奉上书信,远达您的耳中。赤诚之心在笔墨中充分表达,欢好盟约已像金兰一样牢固。等到传来吊民伐罪的好消息,实在让辅车相依的我们感到喜悦。不久在褒、汉地区增派军队,只等王师渡河,就派前锋出境。”在这之前,太祖已有西征的打算但没发动,看到这封信后高兴地说:“我出兵有名了。”于是命令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担任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担任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担任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担任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万友担任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担任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继涛担任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担任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担任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担任濠砦都监,殿直郑粲担任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担任先锋都军头,宁江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担任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枢密承旨曹彬担任都监,客省使武怀节担任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担任步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担任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担任濠砦使,御厨副使朱光绪担任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赟担任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担任先锋都监,供奉官郝守濬担任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担任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供奉官药守节担任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担任战棹右厢都监,率领禁军三万人、各州兵二万人分路讨伐。太祖下诏让孙遇等人描绘山川曲折的形状,以及兵营戍守之处的道路远近,让画工画成地图,交给王全斌等人。于是问他们:“西川可以攻取吗?”王全斌等人回答说:“臣等依仗天威,遵从朝廷的谋划,几天之内就能平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上前奏道:“西川那个地方,如果是在天上,人不能到达,那自然没办法。如果是在地上,凭现在的兵力,到了就能平定。”太祖赞赏他的豪言,对他说:“你们如此果敢,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又对王全斌等人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那里的兵器铠甲和粮草,全部把钱财布帛分给战士。”
〔7〕及兵至,昶遣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来拒战。昭远等相继就擒,昶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为其副,以守剑门。玄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玄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宋师已破剑门,遂遁归东川,所过焚庐舍仓禀而去。昶益惶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以宋师远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昶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
等到宋军打来,孟昶派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人去抵抗。王昭远等人相继被俘,孟昶非常害怕,拿出金银布帛招募士兵,命令他的儿子孟玄喆统领,李廷珪、张惠安做副将,去守卫剑门。孟玄喆向来不习武,李廷珪、张惠安也都是平庸懦弱没有见识的人。孟玄喆离开成都时,只带了姬妾、乐器和几十个戏子,日夜玩乐,不关心军政事务。到了绵州,听说宋军已经攻破剑门,就逃回东川,沿途烧毁房屋粮仓。孟昶更加惶恐,向身边的人问计策。有个老将石斌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势必不能持久,请求聚集兵力固守以消耗他们。孟昶说:“我们父子用丰衣美食供养了将士四十年,等到遇到敌人,他们不能为我向东方射出一支箭。现在如果坚守营垒,谁肯为我效命呢?”
〔8〕三年965正月,昶遣其通奏伊审征赍表诣全斌请降,且言:“中外骨肉二百余人,有亲年几七十,愿终甘旨之养,免赐睽离之责,则祖宗血食庶获少延。”末援刘禅、陈叔宝故事以请封号。全斌等既受其降,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以百骑入城见昶,谕以恩信,留三日,尽封府库而还。
乾德三年正月,孟昶派他的通奏使伊审征带着降表到王全斌那里请求投降,还说:“朝廷内外骨肉亲属有二百多人,其中有亲人年纪将近七十岁,希望能让我尽到供养父母美食的责任,避免让我承受分离的罪责,这样祖宗的祭祀或许能稍微延续一些。”最后援引刘禅、陈叔宝的先例请求封号。王全斌等人接受了他的投降后,派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带领一百骑兵进城去见孟昶,用朝廷的恩德信义开导他,停留了三天,把府库全部封存好才返回。
〔10〕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事之变更,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丱年,猥以童昏,缪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止倾心而俟命。
先父(孟知祥)接受唐朝的命令,在蜀地建立军府,因为时局变化,被人心所拥戴逼迫。先父去世时,我刚刚童年,愚昧无知,错误地继承了残余的基业。违背了以小国侍奉大国的礼仪,缺少了称臣归顺的诚意,沾染了苟且偷安的习气,因循守旧多年。因此劳动陛下运筹谋划,从远方派遣王师,形势迅猛如雷,战功如破竹。看看我们这些懦弱的士兵,哪里敢抵挡锋芒?很快就束手就擒归顺,只等陛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