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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七十六·列传第二百三十五

宋史 · 目录

〔1〕△李全上

(这是)李全传记的上篇。

〔2〕李全者,潍州北海农家子,同产兄弟三人。全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马趫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

李全,是潍州北海县一个农家的儿子,同胞兄弟共三人。他长着尖尖的脑袋和像蜂一样的眼睛,善于权变诡诈,又能屈居人下,因为骑马射箭轻快敏捷,还能舞动铁枪,当时人们都叫他“李铁枪”。

〔3〕初,大元兵破中都,金主窜汴,赋敛益横,遗民保岩阻思乱。于是刘二祖起泰安,掠淄、沂。二祖死,霍仪继之。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附之。杨安儿起,掠莒、密,展徽、王敏为谋主,母舅刘全为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附之,余寇蜂起。大元兵至山东,全母及其兄死焉。全与仲兄福聚众数千,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洋弟潭等咸附之。

起初,蒙古军队攻破了金国的中都,金国皇帝逃往汴京,朝廷的赋税盘剥更加横征暴敛,幸存的百姓退守在险要的山岩关隘处,想要起兵反抗。于是刘二祖在泰安起义,攻掠淄州、沂州。刘二祖战死后,霍仪继任首领。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人归附了他。杨安儿也起兵,攻掠莒州、密州,以展徽、王敏为主要谋士,以舅舅刘全为统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人归附了他,其余的起义军也如蜂群般纷纷涌现。蒙古军队打到山东时,李全的母亲和他的哥哥死在了战乱中。李全和二哥李福聚集了数千部众,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以及于洋的弟弟于潭等人都归附了李全。

〔4〕大元兵退,金乃遣完颜霆为山东行省,黄掴为经历官,将花帽军三千讨之,败安儿于阑头滴水,断其南路。安儿轻舸走即墨,金人募其头千金,舟人斩以献。安儿无子,从子友伪称“九大王”,不闲军务。安儿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溃卒奉而统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众附,杨氏通焉,遂嫁之。全合军与霆战,又败。霆骁将张惠望见全,跃马赴之,枪及全,若有絷其马足而止者。全得收余众保东海,刘全分军驻崓上。霍仪攻沂州不下,霆自清河出徐州,斩仪,溃其众。彭义斌归李全。黄掴者,即阿鲁达。霆即李二措,赐姓完颜。惠号“赛张飞”,燕侠士也。此数人者,出没岛崓,宝货山委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大元军队撤退后,金朝就派完颜霆担任山东行省,黄掴担任经历官,率领三千花帽军去讨伐杨安儿,在阑头滴水打败了杨安儿,切断了他南逃的路。杨安儿乘坐小船逃往即墨,金朝悬赏一千金买他的人头,船夫砍下他的头献给了金朝。杨安儿没有儿子,他的侄子杨友假冒“九大王”,但不懂军事。杨安儿的妹妹四娘子狡猾凶悍,擅长骑马射箭,刘全收拢溃散的士兵,尊奉她并让她统领,称她为“姑姑”,部众还有一万多人,一路抢掠食物到了磨旗山,刘全带着自己的人马归附了她,四娘子与刘全私通,后来就嫁给了他。刘全整合军队与完颜霆交战,又被打败。完颜霆的猛将张惠望见刘全,跃马冲向他,枪尖都快刺到刘全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住了马腿才停下来。刘全得以收拢残余部队退守东海,刘全分兵驻扎在崓上。霍仪攻打沂州没有攻下,完颜霆从清河出兵徐州,杀了霍仪,击溃了他的部众。彭义斌归附了李全。黄掴,就是阿鲁达。完颜霆就是李二措,被赐姓完颜。张惠外号“赛张飞”,是燕地的侠义之士。这几个人,出没在岛屿和山寨之间,财宝堆积如山却没有粮食吃,于是相继开始吃人。

〔5〕有沈铎者,镇江武锋卒也,亡命盗贩山阳,诱致米商,斗米辄售数十倍,知楚州应纯之偿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舍之。又说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度淮之禁,来者莫可遏。安儿之未败也,有意归宋,招礼宋人。定远民季先者,尝为大侠刘佑家厮养,随佑部纲客山阳,安儿见而说之,处以军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寅缘铎得见纯之,道豪杰愿附之意。时江、淮制置李珏、淮东安抚崔与之皆令纯之沿江增戍,恐不能御,乃命先为机察,谕意群豪;叙复铎为武锋军副将,辟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攻金。先遂以李全五千人附忠皎,合兵攻克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全分兵袭破莒州,禽金守蒲察李家,别将于洋克密州,兄福克青州,始授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纯之见北军屡捷,密闻于朝,谓中原可复。时频岁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开禧之事,不明招纳,密敕珏及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听节制。于是有旨依武定军生券例,放钱粮万五千人,名“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万人辐凑涟水,铎纳之,全与刘全俱起羡心焉。

有个叫沈铎的人,是镇江武锋军的士兵,逃亡后在山阳一带做盗贼贩卖私盐,他引诱米商,一斗米常常卖到几十倍的价钱。楚州知州应纯之拿玉器来偿还他,从北方来的人一到他那里就收留。他又劝应纯之,以回收铜钱为名义,放松过淮河的禁令,这样一来,来的人就多得挡不住了。杨安儿还没失败的时候,有心归顺宋朝,招揽礼遇宋人。定远有个百姓叫季先,曾经在大侠刘佑家当仆人,跟着刘佑押送纲运客居山阳,杨安儿见了很喜欢他,给了他军职。杨安儿死后,季先来到山阳,通过关系找到沈铎,见到了应纯之,说了豪杰们愿意归附的意思。当时江淮制置使李珏、淮东安抚使崔与之都命令应纯之沿江增加戍守兵力,应纯之担心抵挡不住,就任命季先为机察,向各路豪杰传达招安的意思;又恢复沈铎的职务为武锋军副将,征召他担任楚州都监,与高忠皎各自召集忠义民兵,分两路进攻金国。季先便带着李全的五千人马归附高忠皎,合兵攻下了海州,但因粮草和援军接济不上,退守东海。李全分兵袭击攻破莒州,活捉了金国守将蒲察李家,另一员将领于洋攻下了密州,李全的哥哥李福攻下了青州,朝廷这才授予李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的官职。应纯之看到北方军队屡次获胜,秘密向朝廷报告,说中原可以收复。当时连年小有收成,朝廷内外平安无事,丞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年间的教训,不公开招纳,秘密下令李珏和应纯之进行安抚接纳,号称“忠义军”,让他们听从节制。于是有旨意按武定军生券的惯例,发放一万五千人的钱粮,名为“忠义粮”。于是东海的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一万多人像车辐一样聚集到涟水,沈铎接纳了他们,李全和刘全也都起了贪心。

〔6〕嘉定十一年1218五月己丑,全军至涟水,邀先白事楚城,取器甲金谷,议再攻海州,纯之厚劳全金玉器用及其下有差。六月,全围海城,金经略阿不罕、纳不刺等固守不下。七月,合郓、单、邳、徐兵来援,全与战于高桥,不胜,退守石秋,分兵袭密州,禽黄掴,械至楚城。是冬,徙屯淮阴之龟山。

嘉定十一年五月的己丑日,李全的军队到达涟水,他邀请(纯之)先到楚城禀报事情,领取武器铠甲、金银粮食,商议再次攻打海州。纯之重重地犒劳了李全,赏赐了金玉器具等物品,并且对李全的部下也按等级进行了赏赐。六月,李全包围了海州城,金朝的经略使阿不罕、纳不刺等人坚守城池,未能攻下。七月,金朝集合了郓州、单州、邳州、徐州的军队前来救援,李全与他们在高桥交战,没有取胜,退守石秋,然后分兵袭击密州,擒获了黄掴,将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楚城。这一年冬天,李全转移驻军到淮阴的龟山。

〔7〕十二年1219,山东来归者不止,权楚州梁丙无以赡。先恳丙请预借两月,然后帅所部五千并良等万人往密州就食,不许;请速遣全代领其众,又不许。丙以石珪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二月庚辰,率军二万度淮大掠。丙调王显臣、高友、赵邦永以兵逆之,至南度门,显臣败,友、邦永遇珪,下马与作山东语,皆不复战。丙窘,乃遣全出谕之。时金人围淮西急,马司都统李庆宗戍濠,出战,丧骑三千,珪及张春皆有亡失。帅司调全与先、珪军援盱眙。全亦欲自试,亲往东海点军赴之。癸亥,遇金人于嘉山,战小捷。三月,先军进驻天长,全进驻盱眙,鼎立以待金人。乙酉,全至涡口,值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卢鼓槌”者将济,全与其将鹿仙掩之,金兵溺淮者数千,俘获甚众。壬辰,与阿海战于化陂湖,大捷,杀金数将,得其金牌,追至曹家庄而还。三围俱解,全丧失亦众。阿海者,金所谓四驸马也。全进达州刺史,妻杨氏封令人。

十二年,山东归附的人不断,代理楚州知州梁丙没有能力供给。先前(李全)恳请梁丙允许预借两个月的粮饷,然后率领部下五千人连同(张)良等一万人前往密州就地取食,梁丙不允许;请求赶快派遣李全代替自己统领部众,又不允许。梁丙让石珪代理军务,石珪于是抢夺运粮的船只,二月庚辰日,率领军队两万渡过淮河大肆劫掠。梁丙调遣王显臣、高友、赵邦永率兵迎击,到南度门,王显臣战败,高友、赵邦永遇到石珪,下马用山东话交谈,都不再战斗。梁丙窘迫,于是派遣李全出去劝谕他们。当时金人围攻淮西很紧急,马司都统李庆宗驻守濠州,出战,损失骑兵三千,石珪和张春都有损失。帅司调遣李全与张先、石珪的军队救援盱眙。李全也想自己试试,亲自前往东海点兵前往。癸亥日,在嘉山遭遇金人,小胜。三月,张先的军队进驻天长,李全进驻盱眙,三足鼎立等待金人。乙酉日,李全到涡口,正逢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叫“卢鼓槌”)准备渡河,李全与其部将鹿仙发动突袭,金兵淹死在淮河的有数千人,俘获很多。壬辰日,与阿海在化陂湖交战,大胜,杀死金军数名将领,缴获其金牌,追到曹家庄才返回。三处包围都解除了,李全的损失也很多。阿海,就是金朝所谓的四驸马。李全被提升为达州刺史,妻子杨氏被封为令人。

〔8〕六月,金元帅张林以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十二州来归。始,林心存宋,及掴败,意决而未能达。会全还潍州上冢,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陈说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己,犹豫未纳。全约挺身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欢,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既得林要领,附表奉十二州版籍以归。表辞有云:“举诸七十城之全齐,归我三百年之旧主。”表,冯垍所作也。秋,授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授官有差。进全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皆为统制,增放二万人钱粮,徙屯楚州。先是,制置使贾涉以朝命督战,许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承宣使;杀驸马,观察使。全致所得金牌于涉,云杀四驸马所获者。涉上于朝,乞如约赏之,故全有是受,而四驸马实不死也。

六月,金国的元帅张林带着青州、莒州、密州、登州、莱州、潍州、淄州、滨州、棣州、宁海、济南这十二个州来归顺宋朝。起初,张林心里是向着宋朝的,等到被李全打败后,他下定了决心但没能实现。正好李全回潍州上坟,揣测到了张林的心思,就带兵逼近青州城下,宣扬宋朝的国威和恩德,劝张林早点归附。张林担心李全是在引诱自己,犹豫着没有答应。李全约定只身进城,只带了几个人跟随,张林这才开门让他进去,两人见面后非常高兴,张林觉得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摆酒结拜为兄弟。李全摸清了张林的想法后,就带着降表和十二州的户籍地图回去复命。降表里有这样的话:"把拥有七十座城池的整个齐国,归还给我们三百年的旧主。"这篇表文是冯垍写的。秋天,朝廷任命张林为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官员也按等级授予了官职。晋升李全为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都担任统制,增加了两万人的钱粮供应,军队移防驻扎在楚州。在此之前,制置使贾涉奉朝廷命令督战,承诺谁杀死金国太子,就赏赐节度使的官职;杀死亲王,赏赐承宣使;杀死驸马,赏赐观察使。李全把一面金牌交给贾涉,说是杀死四驸马缴获的。贾涉上报朝廷,请求按照约定进行赏赐,所以李全得到了这些官职,但那位四驸马实际上并没有死。

〔9〕十一月,大雨雪,淮冰合。全请于制府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请取东西城自效。”制府遣就盱眙刘琸议,琸集诸将燕全,时青、夏全咸愿以长枪三千人从。夜半度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冰傅城下,掩金人不备。俄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以火烛之。全知有备,引去。

十一月,下了一场大雪,淮河结冰合拢了。李全向制置使请求说:“我时常遗憾泗州被水阻隔,现在就像平地一样,请允许我攻取东西两城来效力。”制置使派他到盱眙找刘琸商议,刘琸召集众将设宴款待李全,时青、夏全都愿意率领三千名长枪手跟随。半夜渡过淮河,悄悄摸向泗州的东城,准备踏着护城河的冰靠近城下,趁金兵不备发动袭击。不一会儿,城上几百支荻草火把一起举起,远远地喊道:“贼李三!你想偷城吗?”因为天黑,所以用火把照他。李全知道对方已有防备,就领兵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