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卨、韩侂胄、丁大全、贾似道(这四个人名是南宋时期有名的奸臣或权臣)。
〔2〕万俟卨字元忠,开封阳武县人。登政和二年1112上舍第。调相州、颍昌府教授,历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尚书比部员外郎。绍兴初,盗曹成掠荆湖间,卨时避乱沅、湘,帅臣程昌宇以便宜檄卨权沅州事。成奄至城下,卨召土豪、集丁壮以守,成食尽乃退。除湖北转运判官,改提点湖北刑狱。岳飞宣抚荆湖,遇卨不以礼,卨憾之。卨入觐,调湖南转运判官,陛辞,希秦桧意,谮飞于朝。留为监察御史,擢右正言。
万俟卨,字元忠,是开封阳武县人。他在政和二年考中上舍第一等。先后被任命为相州、颍昌府的教授,后来又担任过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尚书比部员外郎。绍兴初年,盗贼曹成在荆湖一带抢掠,万俟卨当时在沅州、湘州一带避乱,地方长官程昌宇就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发公文让万俟卨代理沅州的事务。曹成突然来到城下,万俟卨召集当地有势力的豪强和青壮年男子守城,曹成军队粮食耗尽才撤退。后来万俟卨被任命为湖北转运判官,又改任提点湖北刑狱。岳飞担任荆湖宣抚使时,对待万俟卨没有礼貌,万俟卨因此怀恨在心。万俟卨入朝觐见皇帝,调任湖南转运判官,在向皇帝辞行时,迎合秦桧的心意,在朝廷上诬陷岳飞。于是被留在朝廷担任监察御史,又升任右正言。
〔3〕时桧谋收诸将兵权,卨力助之,言诸大将起行伍,知利不知义,畏死不畏法,高官大职,子女玉帛,已极其欲,盍示以逗遛之罚,败亡之诛,不用命之戮,使知所惧。
当时秦桧谋划着收回各位将领的兵权,万俟卨极力帮助他,说各位大将都是从行伍出身,只知道利益不懂得道义,怕死而不怕法律,高官厚禄、子女财物已经满足了他们的欲望,何不向他们展示逗留不进的惩罚、战败灭亡的诛杀、不服从命令的处死,让他们知道畏惧。
〔4〕张俊归自楚州,与桧合谋挤飞,令卨劾飞对将佐言山阳不可守。命中丞何铸治飞狱,铸明其无辜。桧怒,以卨代治,遂诬飞与其子云致书张宪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及令宪措置使还飞军;狱不成,又诬以淮西逗遛之事。飞父子与宪俱死,天下冤之。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言飞无罪,卨劾之;知宗正寺士亻褭请以百口保飞,卨又劾之,士亻褭窜死建州。刘洪道与飞有旧,卨劾其足恭媚飞。闻飞罢宜抚,抵掌流涕。于是洪道抵罪,终身不复。参政范同为桧所引,或自奏事,桧忌之,卨劾罢,再论同罪,谪居筠州。又为桧劾李光鼓倡,孙近朋比,二人皆被窜谪。
张俊从楚州回来后,与秦桧合谋排挤岳飞,让万俟卨弹劾岳飞对部下说山阳不可以防守。皇帝命令中丞何铸审理岳飞的案件,何铸查明岳飞没有罪。秦桧发怒,让万俟卨代替审理,于是诬陷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写信给张宪,让张宪虚报警报来动摇朝廷,并让张宪设法让岳飞回军;案件没有成立,又诬陷岳飞在淮西逗留不前。岳飞父子与张宪都死了,天下人都认为他们冤枉。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说岳飞无罪,万俟卨弹劾他们;知宗正寺士㒟请求用全家百口人担保岳飞,万俟卨又弹劾他,士㒟被流放死在建州。刘洪道与岳飞有旧交,万俟卨弹劾他过分恭顺讨好岳飞。听说岳飞被罢免宣抚使,他拍手流泪。于是刘洪道被治罪,终身不再起用。参政范同被秦桧提拔,有时自己直接奏事,秦桧猜忌他,万俟卨弹劾罢免了范同,又追究范同的罪过,贬谪到筠州。万俟卨又替秦桧弹劾李光鼓动倡导,孙近结党营私,二人都被流放贬谪。
〔5〕和议成,卨请诏户部会计用兵之时与通和之后所费各几何,若减于前日,乞以羡财别贮御前激赏库,不许他用,蓄积稍实,可备缓急。梓宫还,以卨为欑宫按行使,内侍省副都知宋唐卿副之,卨请与唐卿同班上殿奏事,其无耻如此。张浚寓居长沙,卨妄劾浚卜宅逾制,至拟五凤楼。会吴秉信自长沙还朝,奏浚宅不过众人,常产可办,浚乃得免。
宋金和议达成后,万俟卨请求皇帝下诏让户部核算战争期间与和平之后的花费各有多少,如果比之前减少,就请求把多余的财物另外存放在御前激赏库,不许他用,这样积蓄稍微充实一些,可以用来防备紧急情况。宋徽宗的灵柩被送回宋朝,让万俟卨担任欑宫按行使,内侍省副都知宋唐卿做副手,万俟卨请求和宋唐卿一起上殿奏事,他无耻到了这种地步。张浚住在长沙,万俟卨毫无根据地弹劾张浚建造住宅超过了规定,甚至比作五凤楼。恰好吴秉信从长沙回朝,上奏说张浚的住宅和普通人一样,用平常的产业就能置办,张浚这才得以免罪。
〔6〕除参知政事,充金国报谢使。使还,桧假金人誉己数千言,嘱卨以闻,卨难之。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者官,吏钤纸尾进,卨曰:“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言官李文会、詹大方交章劾卨,卨遂求去。帝命出守,桧愈怒。给事中杨愿封还词头,遂罢去,寻谪居归州。遇赦,量移沅州。
(万俟卨)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并担任出使金国的报谢使。出使回来后,秦桧假借金人夸赞自己的话,编了数千字,嘱咐万俟卨上奏给皇帝,万俟卨感到为难。后来有一天,奏事完毕退朝,秦桧坐在殿中休息室里批阅皇帝圣旨,擅自任命自己亲近的人官职,小吏在文书末尾盖好章递上来,万俟卨说:“我没听到皇上的话。”于是拒绝不看。秦桧非常生气,从此不再和万俟卨说一句话。谏官李文会、詹大方接连上奏弹劾万俟卨,万俟卨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命令他出任地方官,秦桧更加愤怒。给事中杨愿把任命书封还(拒绝下发),于是万俟卨被免职,不久被贬谪到归州居住。后来遇到大赦,酌情移近到沅州。
〔7〕二十五年,召还,除参知政事,寻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纂次太后回銮事实,上之。张浚以卨与沈该居相位不厌天下望,上书言其专欲受命于金。卨见书大怒,以为金人未有衅,而浚所奏乃若祸在年岁间,浚坐窜谪。卨提举刊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书进,授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五,谥忠靖。
绍兴二十五年,皇帝召回(卨),任命他为参知政事,不久又拜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编纂了太后回京的史实,进献给皇帝。张浚认为卨和沈该身居相位却不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上书说他们一心只想听从金国的命令。卨看到奏疏后非常愤怒,认为金人并没有挑衅,而张浚的奏报却好像灾难就在眼前,张浚因此被贬谪流放。卨负责主持刊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书成进献后,被授予金紫光禄大夫的官职,然后退休。去世时七十五岁,谥号忠靖。
〔8〕卨始附桧,为言官,所言多出桧意;及登政府,不能受钳制,遂忤桧去。桧死,帝亲政,将反桧所为,首召卨还。卨主和固位,无异于桧,士论益薄之。
万俟卨起初依附秦桧,担任谏官,他的言论大多出自秦桧的意图;等到他进入政府高层后,不能忍受被秦桧控制,于是违背了秦桧的意愿而被排挤走。秦桧死后,皇帝亲自处理朝政,想改变秦桧的做法,首先召回万俟卨。万俟卨主张和议、巩固自己的地位,和秦桧没有区别,士大夫们更加看不起他了。
〔9〕韩侂胄字节夫,魏忠献王琦曾孙也。父诚,娶高宗宪圣慈烈皇后女弟,仕至宝宁军承宣使。侂胄以父任入官,历阁门祗候、宣赞舍人、带御器械。淳熙末,以汝州防御使知阁门事。
韩侂胄,字节夫,是魏忠献王韩琦的曾孙。他的父亲韩诚,娶了宋高宗宪圣慈烈皇后的妹妹,官至宝宁军承宣使。韩侂胄凭借父亲的恩荫进入官场,历任阁门祗候、宣赞舍人、带御器械。淳熙末年,以汝州防御使的身份担任知阁门事。
〔10〕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中外汹汹,赵汝愚议定策立皇子嘉王。时宪圣太后居慈福宫,而侂胄雅善慈福内侍张宗尹,汝愚乃使侂胄介宗尹以其议密启太后。侂胄两至宫门,不获命,彷徨欲退,遇重华宫提举关礼问故,入白宪圣,言甚恳切,宪圣可其议。礼以告侂胄,侂胄驰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帅郭杲以所部兵夜分卫南北内。翌日,宪圣太后即丧次垂帘,宰臣传旨,命嘉王即皇帝位。
宋孝宗去世后,宋光宗因为生病不能主持丧事,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赵汝愚提议决定立皇子嘉王为帝。当时宪圣太后住在慈福宫,而韩侂胄平时和慈福宫的太监张宗尹关系很好,赵汝愚就让韩侂胄通过张宗尹把立储的提议秘密禀告太后。韩侂胄两次到宫门口,都没能获得召见,正犹豫着想退回去,遇到了重华宫的提举官关礼,关礼问明原因,就进去禀告宪圣太后,话说得非常恳切,宪圣太后同意了这项提议。关礼把结果告诉了韩侂胄,韩侂胄赶紧跑去告诉赵汝愚。天色已经傍晚,赵汝愚急忙命令殿帅郭杲带领他的部队在夜间分别守卫皇宫的南北内廷。第二天,宪圣太后就在灵堂旁边垂帘听政,宰相传达旨意,命令嘉王即皇帝位。
〔11〕宁宗既立,侂胄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郭杲节钺,而侂胄但迁宜州观察使兼枢密都承旨。侂胄始觖望,然以传导诏旨,浸见亲幸,时时乘间窃弄威福。朱熹白汝愚当用厚赏酬其劳而疏远之,汝愚不以为意。右正言黄度欲劾侂胄,谋泄,斥去。朱熹奏其奸,侂胄怒,使优人峨冠阔袖象大儒,戏于上前,熹遂去。彭龟年请留熹而逐侂胄。未几,龟年与郡;侂胄进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自是,胄益用事,而以抑赏故,怨汝愚日深。
宁宗即位后,韩侂胄想借拥立皇帝的功劳邀赏。赵汝愚说:"我是宗室大臣,你是外戚,怎么能谈功劳呢?只有武将才应当受赏。"于是加封郭杲节钺,而韩侂胄只升为宜州观察使兼枢密都承旨。韩侂胄开始怨恨,但因为他传达诏令,逐渐被亲近宠幸,时常趁机暗中弄权。朱熹告诉赵汝愚应当用厚赏酬劳韩侂胄并疏远他,赵汝愚不放在心上。右正言黄度想弹劾韩侂胄,计划泄露,被贬斥。朱熹上奏韩侂胄的奸邪,韩侂胄生气,让优人戴着高冠、穿着宽袖模仿大儒,在皇帝面前演戏,朱熹于是离去。彭龟年请求留下朱熹并驱逐韩侂胄。不久,彭龟年被贬到地方;韩侂胄升为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从此,韩侂胄更加掌权,而且因为压抑赏赐的原因,怨恨赵汝愚日益加深。
〔12〕霅川刘衟者,曩与侂胄同知阁门事,颇以知书自负。方议内禅时,汝愚独与侂胄计议,衟弗得与闻,内怀不平,至是,谓侂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不得节度,将恐不免岭海之行矣。”侂胄愕然,因问计,衟曰:“惟有用台谏尔。”侂胄问:“若何而可?”衟曰:“御笔批出是也。”侂胄悟,即以内批除所知刘德秀为监察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罢吴猎监察御史,而用刘三杰代之。于是言路皆侂胄之党,汝愚之迹始危。
霅川人刘衟,从前和韩侂胄一起担任知阁门事,很以自己有学问而自负。在商议内禅的时候,赵汝愚只和韩侂胄商议,刘衟没能参与,心里很不平,这时候,他对韩侂胄说:“赵相想独占大功,您岂止是得不到节度使,恐怕免不了要被流放到岭南了。”韩侂胄很惊讶,于是问他计策,刘衟说:“只有用台谏官。”韩侂胄问:“怎么做才行?”刘衟说:“用皇帝的亲笔批示就行了。”韩侂胄明白了,立即用皇帝的内批任命自己熟识的刘德秀为监察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罢免了吴猎的监察御史,让刘三杰代替他。于是谏官都成了韩侂胄的党羽,赵汝愚的处境开始危险了。
〔13〕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可也。”庆元元年1195,侂胄引李沐为右正言。沐尝有求于汝愚不获,即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汝愚罢相。始,侂胄之见汝愚,徐谊实荐之,汝愚既斥,遂并逐谊。朱熹、彭龟年、黄度、李祥、杨简、吕祖俭等以攻侂胄得罪,太学生杨宏中、张衟、徐范、蒋傅、林仲麟、周端朝等又以上书论侂胄编置,朝士以言侂胄遭责者数十人。
韩侂胄想赶走赵汝愚,但找不到合适的罪名,就和京镗商量。京镗说:“他是皇族,诬告他企图危害国家就行了。”庆元元年,韩侂胄提拔李沐担任右正言。李沐曾经有求于赵汝愚没得到满足,就上奏说赵汝愚凭借同姓皇族的身份占据宰相之位,将会对国家不利。于是赵汝愚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当初,韩侂胄能见到赵汝愚,其实是徐谊推荐的,赵汝愚被贬斥后,韩侂胄又把徐谊一起赶走了。朱熹、彭龟年、黄度、李祥、杨简、吕祖俭等人因为攻击韩侂胄而获罪,太学生杨宏中、张衟、徐范、蒋傅、林仲麟、周端朝等人又因为上书议论韩侂胄而被流放贬谪,朝廷官员因为谈论韩侂胄而遭到责罚的也有几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