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附其弟蔡卞、其子蔡攸、蔡翛),赵良嗣(附带张觉、郭药师)。
〔2〕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登熙宁三年1070进士第,调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起居郎。使辽还,拜中书舍人。时弟卞已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后为序,卞乞班京下。兄弟同掌书命,朝廷荣之。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蔡京,字元长,是兴化仙游人。考中熙宁三年的进士,被任命为钱塘县尉、舒州推官,多次升迁后担任起居郎。出使辽国回来后,被授予中书舍人。当时他的弟弟蔡卞已经是中书舍人,按照惯例,官员任职以先后顺序排列,蔡卞请求排在蔡京后面。兄弟两人同时掌管起草诏令,朝廷认为这是荣耀。后来改任龙图阁待制、开封府知府。
〔3〕元丰末,大臣议所立,京附蔡确,将害王珪以贪定策之功,不克。司马光秉政,复差役法,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而台谏言京挟邪坏法,出知成德军,改瀛州,徙成都。谏官范祖禹论京不可用,乃改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知扬州。历郓、永兴军,迁龙图阁直学士,复知成都。
元丰末年,大臣们商议立谁为太子,蔡京依附蔡确,打算陷害王珪来贪图拥立皇帝的功劳,但没有成功。司马光执政后,恢复差役法,限五天内完成,同僚们觉得时间太紧迫,只有蔡京如期完成,把京城附近的雇役全部改掉,没有一处违反。他到政事堂向司马光汇报,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奉公守法,有什么事情不能推行呢!’不久,台谏官弹劾蔡京心怀奸邪破坏法令,于是被贬出京任成德军知军,又改任瀛州知州,调任成都。谏官范祖禹认为蔡京不可重用,于是改任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任扬州知州。历任郓州、永兴军,升任龙图阁直学士,再次担任成都知州。
〔4〕绍圣初,入权户部尚书。章惇复变役法,置司讲议,久不决。京谓惇曰:“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两法,光、惇不同。十年1077间京再莅其事,成于反掌,两人相倚以济,识者有以见其奸。
绍圣初年,蔡京入朝代理户部尚书。章惇想要再次改变役法,设立专门机构讨论,但很久都决定不下来。蔡京对章惇说:“直接采用熙宁年间的现成法规来执行就行了,还有什么好讨论的?”章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雇役法就确定下来了。差役法和雇役法这两种制度,司马光和章惇意见不同。在这十年间,蔡京两次主持这件事,都像翻手掌一样轻松搞定,两人互相依靠来达成目的,有见识的人因此看出了他们的奸诈。
〔5〕卞拜右丞,以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文及甫狱起,命京穷治,京捕内侍张士良,令述陈衍事状,即以大逆不道论诛,并刘挚、梁焘劾之。衍死,二人亦贬死,皆锢其子孙。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复远窜。京觊执政,曾布知枢密院,忌之,密言卞备位承辖,京不可以同升,但进承旨。
蔡卞被任命为右丞,让蔡京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负责修撰国史。文及甫的案件发生后,皇帝命令蔡京彻底追查,蔡京逮捕了内侍张士良,让他陈述陈衍的罪状,随即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判处死刑,并且弹劾了刘挚和梁焘。陈衍被处死,刘挚和梁焘也被贬谪而死,他们的子孙都被禁锢不准做官。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又被流放到远方。蔡京想谋求执政的位置,曾布当时掌管枢密院,忌惮他,秘密向皇帝进言说蔡卞已经位列承辖,蔡京不能一起升迁,于是只升为承旨。
〔6〕徽宗即位,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京毕史事。逾数月,谏官陈瓘论其交通近侍,瓘坐斥,京亦出知江宁,颇怏怏,迁延不之官。御史陈次升、龚、陈师锡交论其恶,夺职,提举洞霄宫,居杭州。
宋徽宗即位后,蔡京被罢免为端明殿学士和龙图阁学士,出任太原知府。皇太后命令皇帝留蔡京在京城完成修史工作。过了几个月,谏官陈瓘弹劾蔡京勾结皇帝身边的近侍,陈瓘因此被贬斥,蔡京也被外放为江宁知府,他心中很不高兴,拖延着不去上任。御史陈次升、龚夬、陈师锡接连弹劾他的罪行,于是被剥夺官职,提举洞霄宫,住在杭州。
〔7〕童贯以供奉官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幛、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至帝所,由是帝属意京。又太学博士范致虚素与左街道录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后殿,致虚深结之,道其平日趣向,谓非相京不足以有为。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擢致虚右正言,起京知定州。崇宁元年1102,徙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谋引京自助,复用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修熙、丰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党京,撰《爱莫助之图》以献,徽宗遂决意用京。忠彦罢,拜尚书左丞,俄代曾布为右仆射。制下之日,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顿首谢,愿尽死。二年1103正月,进左仆射。
童贯以供奉官的身份前往三吴地区搜访书画珍宝,在杭州停留了几个月,蔡京和他交游,日夜不停。凡是蔡京所画的屏风、扇子、带子之类的东西,童贯每天都送到宫中,并且附上蔡京的言论奏报给皇帝,因此皇帝开始留意蔡京。另外,太学博士范致虚一向与左街道录徐知常交好,徐知常凭符水之术在元符皇后宫中出入,范致虚深交徐知常,向他透露蔡京平日的志向,说如果不以蔡京为相就不能有所作为。不久,宫女、宦官都异口同声地称赞蔡京,于是提拔范致虚为右正言,起用蔡京担任定州知州。崇宁元年,调任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关系恶化,谋划拉拢蔡京帮助自己,又任用蔡京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恢复熙宁、元丰时期的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是蔡京的同党,撰写了《爱莫助之图》进献,徽宗于是下定决心重用蔡京。韩忠彦被罢免,蔡京被任命为尚书左丞,不久代替曾布担任右仆射。任命下达的那天,皇帝在延和殿赐坐,对他说:“神宗创立法度制度,先帝继承,两次遭到变更,国家大计未定。朕想要上承父兄的志向,你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蔡京叩头谢恩,愿意尽死效力。崇宁二年正月,升任左仆射。
〔8〕京起于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为,而京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十余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一事以三人主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用冯澥、钱遹之议,复废元祐皇后。罢科举法,令州县悉仿太学三舍考选,建辟雍外学于城南,以待四方之士。推方田于天下。榷江、淮七路茶,官自为市。尽更盐钞法,凡旧钞皆弗用,富商巨贾尝赍持数十万缗,一旦化为流丐,甚者至赴水及缢死。提点淮东刑狱章縡见而哀之,奏改法误民,京怒,夺其官。因铸当十大钱,尽陷縡诸弟。御史沈畸等用治狱失意,羁削者六人。陈瓘子正汇以上书黥置海岛。
蔡京原本是被贬谪的官员,一旦得势,天下人都擦亮眼睛看他怎么做。但他暗中打着“继承先帝遗志”的旗号,钳制皇帝,仿照当年王安石设立条例司的做法,在尚书省设立讲议司,自己担任提举,让他的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多人做下属,挑选国家大事,比如皇族事务、冗官、财政、商业、盐业税收、赋税调拨、地方长官任命等,每件事派三个人主持。所有施政措施都从这里出。他采纳冯澥、钱遹的建议,再次废黜了元祐皇后。废除科举制度,命令各州县全部仿照太学的三舍法进行考核选拔,在城南修建辟雍外学,用来接待各地的人才。在全国推行方田均税法。对江、淮七路的茶叶实行专卖,由官府直接买卖。完全更改盐钞法,所有旧钞一律作废,富商大贾曾经带着几十万贯的旧钞,一下子变成乞丐,甚至有人投水或上吊自杀。提点淮东刑狱章縡看到后很同情,上奏说改法害民,蔡京大怒,罢免了他的官职。又铸造当十大钱,把章縡的几个弟弟全部陷害入狱。御史沈畸等人因为审理案件不合蔡京心意,被削职流放的有六人。陈瓘的儿子陈正汇因为上书言事,被刺字发配到海岛。
〔9〕南开黔中,筑靖州。辰溪徭叛,杀溆浦令,京重为赏,募杀一首领者赐之绢三百,官以班行,且不令质究本末。荆南守马珹言:“有生徭,有省地徭,今未知叛者为何种族,若计级行赏,俱不能无枉滥。”蒋之奇知枢密院,恐忤京意,白言珹不体国,京罢珹,命舒亶代之,以剿绝群徭为期。西收湟川、鄯、廓,取牜羊牁、夜郎地。
南面开拓黔中地区,修筑了靖州。辰溪的徭人叛乱,杀了溆浦县令,蔡京出了很高的赏金,招募人杀死一个首领就赏赐绢三百匹,授予官职并按班次排列,并且不追究事情的来龙去脉。荆南守将马珹进言说:“有生徭,有省地徭,现在不知道叛乱的徭人是哪个种族,如果按首级数量来行赏,都不能避免冤枉和滥杀。”蒋之奇担任枢密院知事,担心违背蔡京的意思,就向皇帝报告说马珹不为国家考虑,蔡京于是罢免了马珹,任命舒亶代替他,以剿灭全部徭人为目标。西面收取了湟川、鄯州、廓州,夺取了牂牁、夜郎的土地。
〔10〕擢童贯领节度使,其后扬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皆踵之。凡寄资一切转行,祖宗之法荡然无余矣。又欲兵柄士心皆归己,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各屯兵二万,而用其姻昵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禁卒干掫月给钱五百,骤增十倍以固结之。威福在手,中外莫敢议。累转司空,封嘉国公。
朝廷提拔童贯担任节度使,之后杨戬、蓝从熙、谭稹、梁师成这些人都跟着效仿他。凡是那些挂名官职的人,全都转为实际职务,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他又想兵权和士兵的拥戴都归到自己手里,就设立澶州、郑州、曹州、拱州作为京城的四个辅郡,每个地方驻军两万人,还任用他的姻亲宋乔年、胡师文当郡守。禁军士兵巡逻,每月给钱五百文,突然增加到原来的十倍,用来牢固地收买人心。赏罚大权都握在自己手中,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个不字。他多次升官,一直做到司空,又被封为嘉国公。
〔11〕京既贵而贪益甚,已受仆射奉,复创取司空寄禄钱,如粟、豆、柴薪与傔从粮赐如故,时皆折支,亦悉从真给,但入熟状奏行,帝不知也。
蔡京已经显贵之后,贪心更加厉害,已经领取了仆射的俸禄,又创制收取司空寄禄官的钱,像粟、豆、柴薪和随从的粮食赏赐都和原来一样,当时这些物品都折价支付,他也全部按照实物领取,只是把已经拟好的文书上奏施行,皇帝并不知情。
〔12〕时元祐群臣贬窜死徙略尽,京犹未惬意,命等其罪状,首以司马光,目曰奸党,刻石文德殿门,又自书为大碑,遍班郡国。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及熙宁、绍圣之政,则又籍范柔中以下为邪等凡名在两籍者三百九人,皆锢其子孙,不得官京师及近甸。五年1106,进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国。
当时元祐年间的大臣们被贬谪、流放、死亡、迁徙,几乎没有了,但蔡京还不满意,命令评定他们的罪状,把司马光列为第一,称为“奸党”,在文德殿门口刻石立碑,又亲自书写大碑,颁布到各州郡。起初,元符末年因为日食而征求直言,进言的人大多涉及熙宁、绍圣时期的政策,于是又登记范柔中以下等人为“邪等”,总共名字在两份名单中的有三百零九人,都禁锢他们的子孙,不得在京城及附近州县做官。五年后,蔡京晋升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为魏国公。
〔13〕时承平既久,帑庾盈溢,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累朝所储扫地矣。帝尝大宴,出玉琖、玉卮示辅臣曰:“欲用此,恐人以为太华。”京曰:“臣昔使契丹,见玉盘琖,皆石晋时物,持以夸臣,谓南朝无此。今用之上寿,于礼无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复兴,久当莫辨。”京曰:“事苟当于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
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国库和粮仓都堆满了。蔡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把官爵财物看作粪土一样,历朝历代积累的财富都被他挥霍一空。皇帝曾经举行盛大宴会,拿出玉杯、玉卮给大臣们看,说:“想用这些杯子,但怕别人认为太奢侈。”蔡京说:“我从前出使契丹,见到玉盘和玉杯,都是石晋时的物品,他们拿来向我夸耀,说中原没有这些东西。现在用它们来祝寿,在礼仪上没有什么不妥。”皇帝说:“先帝建造一个小台子,才几尺高,上奏劝阻的人很多,我很害怕那些议论。这些器物已经做好很久了,如果人们议论再起,时间长了就难以分辨了。”蔡京说:“如果事情合乎道理,多言也不值得害怕。陛下应当享受天下的供奉,区区玉器,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