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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六十二·列传第二百二十一

宋史 · 目录

〔1〕△贺兰栖真 柴通玄 甄栖真 楚衍 僧志言 僧怀丙 许希 庞安时 钱乙 僧智缘 郭天信 魏汉津 王老志 王仔昔 林灵素 皇甫坦 王克明 莎衣道人 孙守荣

这一卷记载了以下人物:贺兰栖真、柴通玄、甄栖真、楚衍、僧人志言、僧人怀丙、许希、庞安时、钱乙、僧人智缘、郭天信、魏汉津、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孙守荣。

〔2〕贺兰栖真,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自言百岁。善服气,不惮寒暑,往往不食。或时纵酒,游市廛间,能啖肉至数斤。始居嵩山紫虚观,后徙济源奉仙观,张齐贤与之善。景德二年1005,诏曰:“师栖身岩壑,抗志烟霞,观心众妙之门,脱屣浮云之外。朕奉希夷而为教,法清静以临民,思得有道之人,访以无为之理。久怀上士,欲觌真风,爰命使车,往申礼聘。师其暂别林谷,来仪阙庭,必副招延,无惮登涉。今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赴阙。”既至,真宗作二韵诗赐之,号宗玄大师,赉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蠲观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几,求还旧居。大中祥符三年1010卒,时大雪,经三日,顶犹热,人多异之。

贺兰栖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当道士,自称一百岁。擅长吐纳服气,不怕冷热,常常不吃东西。有时纵酒,在街市上游荡,能吃好几斤肉。起初住在嵩山紫虚观,后来迁到济源奉仙观,张齐贤和他交好。景德二年,皇帝下诏说:“师父栖身于山岩沟壑,志向高远在烟霞之中,观察内心于众妙之门,抛弃世俗如浮云之外。我尊奉虚无之道来教化,效法清静来治理百姓,想得到有道之人,咨询无为之理。长久怀念上等士人,想见真风,于是命令使者,前去礼聘。师父请暂时告别山林,来到朝廷,必定符合招请,不要害怕跋涉。现在派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父赴京。”到了之后,真宗作二韵诗赐给他,赐号宗玄大师,赏赐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别免除道观的田租,度他的侍者为道士。不久,他请求返回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去世,当时下大雪,过了三天,头顶还温热,人们觉得很奇异。

〔3〕柴通玄,字又玄,陕州阌乡人。为道士于承天观。年百余岁,善辟谷长啸,唯饮酒。言唐末事,历历可听。太宗召至阙下,恳求归本观。真宗即位,屡来京师。召对,语无文饰,多以修身慎行为说。祀汾阴,召至行在,命坐,问以无为之要。所居观即唐轩游宫,有明皇诗石及所书《道德经》二碑。上作二韵诗赐之,并赉以茶、药、束帛。诏为修道院,蠲其田租,度弟子二人。明年春,通玄作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遣弟子张守元、李守一诣阙,以龟鹤为献;又召官僚士庶言生死之要。夜分,盥濯,然香庭中,望阙而坐,迟明卒。

柴通玄,字又玄,是陕州阌乡人。他在承天观做道士。年纪一百多岁,擅长辟谷和长啸,只喝酒。说起唐朝末年的事情,清清楚楚很好听。宋太宗召见他到京城,他恳求回到自己的道观。真宗即位后,他多次来京城。皇帝召他谈话,他说话不加修饰,大多讲修身养性、谨慎行事。真宗祭祀汾阴时,召他到行宫,赐座,问无为而治的要领。他居住的道观就是唐朝的轩游宫,里面有唐明皇的诗碑和手书的《道德经》两块碑。皇帝写了二韵诗赐给他,并赏赐茶叶、药品和布帛。下诏将这里改为修道院,免除其田租,准许他收两个弟子。第二年春天,通玄写了一份遗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派弟子张守元、李守一进京,献上龟鹤;又召集官员和百姓,讲说生死的要义。半夜时分,他洗手洗脸,在庭院中燃香,面向皇宫坐着,天亮时就去世了。

〔4〕时又召河中草泽刘巽、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巽年七十余,以经传讲授,躬耕自给。授大理评事致仕,赐绿袍、笏、银带。隐以经术为业,遇道士传辟谷炼气之法,修习颇验,居华山王刁岩逾二十年,冬夏裳衣皮裘。宁精于药术,老而不衰,常以药施人,人以金帛为报,辄拒之。景德中,万安太后不豫,驿召宁赴阙,未至而后崩。大中祥符四年1011,赐号正晦先生。上并作诗为赐,加以茶、药、缯帛。独隐辞赐物不受。

当时又征召了河中的平民刘巽、华山的隐士郑隐、敷水的隐士李宁。刘巽已经七十多岁了,靠教人经传为生,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朝廷授予他大理评事的官职让他退休,赐给他绿袍、笏板、银带。郑隐以经学为职业,遇到一位道士传授了辟谷炼气的方法,修炼后很有效验,住在华山的王刁岩超过二十年,冬天夏天都穿着皮裘。李宁精通医药之术,年纪大了却不显衰老,经常把药施舍给别人,别人用金银布帛来报答他,他总是拒绝。景德年间,万安太后身体不适,朝廷用驿马召李宁进京,还没到太后就去世了。大中祥符四年,赐给他“正晦先生”的称号。皇上还写了诗赏赐给他们,加上茶、药、丝织品。只有郑隐推辞了赏赐的礼物不肯接受。

〔5〕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博涉经传,长于诗赋。一应进士举,不中第,叹曰:“劳神敝精,以追虚名,无益也。”遂弃其业,读道家书以自乐。初访道于牢山华盖先生,久之出游京师,因入建隆观为道士。周历四方。以药术济人,不取其报。祥符中,寓居晋州,性和静无所好恶,晋人爱之。以为紫极宫主。

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广泛涉猎经书传注,擅长诗赋。曾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感叹说:“劳神耗精,追求虚名,没有益处。”于是放弃学业,读道家书来自娱。起初到牢山向华盖先生访道,后来出游京城,于是进入建隆观当了道士。周游四方。用医药之术救济人,不取报酬。祥符年间,寄居晋州,性情平和安静,没有好恶,晋州人喜欢他。让他担任紫极宫主。

〔6〕年七十有五,遇人,或以为许元阳,语之曰:“汝风神秀异,有如李筌。虽老矣,尚可仙也。”因授炼形养元之诀,且曰:“得道如反掌,第行之惟艰,汝勉之。”栖真行之二三年,渐反童颜,攀高摄危,轻若飞举。乾兴元年1022秋,谓其徒曰:“此岁之暮,吾当逝矣。”即宫西北隅自甃殡室。室成,不食一月,与平居所知叙别,以十二月二日衣纸衣卧砖塌卒。人未之奇也。及岁久,形如生,众始惊,传以为尸解。

他七十五岁时,遇到一个人,那人把他当成许元阳,对他说:“你风采神韵出众,很像李筌。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有成仙的可能。”于是传授他炼形养元的诀窍,并且说:“得道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只是做起来很艰难,你要努力啊。”栖真照着做了两三年,渐渐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登高攀险,轻快得像飞起来一样。乾兴元年秋天,他对徒弟们说:“今年年底,我就要走了。”就在道观的西北角自己砌了一间墓室。墓室建成后,他一个月不吃东西,和平时认识的人一一告别,在十二月二日穿着纸衣,躺在砖砌的床上去世了。当时人们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等到过了很久,尸体还像活着一样,大家才感到震惊,传说这就是尸解成仙。

〔7〕栖真自号神光子,与隐人海蟾子者以诗往还。论养生秘术,目曰《还金篇》,凡两卷。

栖真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叫神光子,和隐士海蟾子通过写诗互相来往。他们一起讨论养生的秘密方法,把讨论的内容编成书,书名叫做《还金篇》,一共两卷。

〔8〕楚衍,开封阼城人。少通四声字母,里人柳曜师事衍,里中以先生目之。衍于《九章》《缉古》《缀术》《海岛》诸算经尤得其妙。明相法及《聿斯经》,善推步、阴阳、星历之数,间语休咎无不中。自陈试《宣明历》,补司天监学生,迁保章正。天圣初,造新历,众推衍明历数,授灵台郎,与掌历官宋行古等九人制崇天历。进司天监丞,入隶翰林天文。皇祐中,同造《司辰星漏历》十二卷。久之,与周琮同管勾司天监。卒,无子,有女亦善算术。

楚衍是开封阼城人。他年轻时精通四声和字母,同乡人柳曜拜他为师,乡里人都把他当作先生看待。楚衍对《九章算术》《缉古算经》《缀术》《海岛算经》等数学著作尤其能领悟其中的精妙。他通晓相术和《聿斯经》,擅长推算历法、阴阳、星象和历数的变化,偶尔预言吉凶,没有不灵验的。他自己陈述并试用了《宣明历》,被补任为司天监学生,后来升迁为保章正。天圣初年,朝廷要制作新历法,大家推举楚衍明白历法术数,于是授予他灵台郎的官职,让他和掌管历法的官员宋行古等九人一起编制《崇天历》。之后他又晋升为司天监丞,进入翰林天文院任职。皇祐年间,他与人共同制作了《司辰星漏历》十二卷。过了很久,他和周琮一同管理司天监。他去世时没有儿子,有个女儿也很擅长算术。

〔9〕僧志言,自言姓许,寿春人。落发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事清璲。初,璲诵经勤苦,志言忽造璲,跪前愿为弟子。璲见其相貌奇古,直视不瞬,心异之,为授具戒。然动止轩昂,语笑无度,多行市里,褰裳疾趋,举指书空,伫立良久;时从屠酤游,饮啖无所择。众以为狂,璲独曰:“此异人也。”

僧人志言,自称姓许,寿春人。在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出家,侍奉清璲。起初,清璲诵经勤奋刻苦,志言忽然来到清璲面前,跪着请求做弟子。清璲见他相貌奇特古拙,直视不眨眼,心里觉得奇怪,为他授具足戒。但是志言举止高傲,说笑没有节制,常在市井行走,撩起衣裳快步走,用手指在空中写字,长久站立;有时跟着屠夫和酒贩游玩,吃喝不挑剔。众人以为他疯癫,只有清璲说:“这是个奇异的人。”

〔10〕人有欲为斋施,辄先知其至,不召款门,指名取供。温州人林仲方自其家以摩衲来献,舟始及岸,遽来取去。仁宗每延入禁中,径登坐结趺,饭毕遽出,未尝揖也。王公士庶召即赴,然莫与交一言者。或阴卜休咎,书纸挥翰甚疾,字体遒壮,初不可晓,其后多验。仁宗春秋渐高,嗣未立,默遣内侍至言所。言所书有“十三郎”字,人莫测何谓。后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入继,众始悟。大宗正守节请书,言不顾,迫之,得“润州”字。未几,守节薨,赠丹阳郡王。见寺童义怀,抚其背曰:“德山、临济。”怀既落发,住天衣,说法,大为学者所宗,其前知多类此。

有人想设斋供养他,他总是预先知道那个人要来,不用招呼就自己上门,直接点名要东西。温州人林仲方从家里带了一件摩衲袈裟来献给他,船刚靠岸,他立刻就来取走了。仁宗皇帝经常请他到宫中,他径直上座盘腿打坐,吃完饭就马上离开,从不行礼作揖。王公贵族、士人百姓召唤他,他都会去,但从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有人私下请他占卜吉凶,他挥笔在纸上写字很快,字体遒劲雄壮,起初看不懂,后来大多应验。仁宗年纪渐老,皇位继承人还没确定,暗中派内侍到言法师的住处。言法师写了“十三郎”三个字,人们不知什么意思。后来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的身份入继皇位,大家才明白。大宗正赵守节请他写字,他不理睬,被逼急了,写了“润州”二字。不久,赵守节去世,追赠为丹阳郡王。他见到寺里的童子义怀,抚摸他的背说:“德山、临济。”义怀后来剃度出家,住持天衣寺,说法讲经,深受学者推崇,他的预知未来大多像这样。

〔11〕普净院施浴,夜漏初尽,门扉未启,方迎佛而浴室有人声,往视,则言在焉。有具斋荐鲙者,并食之,临流而吐,化为小鲜,群泳而去。海客遇风且没,见僧操縆引舶而济。客至都下遇言,忽谓之曰:“非我,汝奈何?”客记其貌,真引舟者也。与曹州士赵棠善,后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传棠与言数以偈颂相寄,万里间辄数日而达。棠死,亦盛夏身不坏。

普净院设置浴池,夜晚漏刻刚尽,门还没开,正在迎佛时浴室有人声,去看,是志言在里面。有人准备斋饭和鱼片,他一起吃了,对着水边吐出来,变成小鱼,成群游走了。有海客遇到风浪将要淹死,看见一个僧人拿着绳子引船救了他们。客人到京城遇到志言,志言忽然对他说:“不是我,你怎么办?”客人记住他的相貌,正是那个引船的人。志言与曹州士人赵棠交好,后来赵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们传说赵棠与志言多次用偈颂互相寄送,万里之间往往几天就到达。赵棠死时,也是盛夏身体不坏。

〔12〕言将死,作颂,不可晓。已而曰:“我从古始成就,逃多国土,今南国矣。”仁宗遣内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显化禅师。其后善厚者礼之,见额上荧然有光,就视之,得舍利。

这位僧人临死前,写了一首偈颂,但没人能看懂。不久他又说:“我从远古之时就开始修行得道,辗转逃离了许多国家,现在终于到达了南方之国。”宋仁宗派宦官把他的遗体塑成真身像,供奉在寺庙中,匾额上写着“显化禅师”。后来,一些善良厚道的人来礼拜他,看到他的额头上有微微发亮的光芒,靠近一看,发现了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