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良淳(徐道隆,. 姜才 马塈 密佑 张世杰 陆秀夫 徐应镳 陈文龙 邓得遇 张珏
△ 赵良淳(附徐道隆等人)、姜才、马塈、密佑、张世杰、陆秀夫、徐应镳、陈文龙、邓得遇、张珏
〔2〕赵良淳,字景程,居饶之余干,太宗子恭宪王之后,丞相汝愚曾孙也。累世以学行名,号贤宗子。良淳少学于其乡先生饶鲁,知立身大节。及仕,所至以干治称,而未尝干人荐举。初以荫为泰宁主簿,三迁至淮西运辖,浮湛冗官二十余年。马光祖、李伯玉、范丁孙交荐辟之,卒不振拔。考举及格,改知分宁县。分宁,江西剧邑,俗尚哗讦,良淳治之,不用刑戮,不任吏胥,取民之敦孝者,身亲尊礼之,至甚杰骜者,乃绳以法,俗为少革。秩满,特差权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诏除诸司审计院,督饷江西,升大理司直。
赵良淳,字景程,住在饶州的余干县,是宋太宗儿子恭宪王的后代,丞相赵汝愚的曾孙。他家世代因为学问和品行出名,被称为贤良的宗室子弟。赵良淳小时候跟随同乡的先生饶鲁学习,懂得做人的大节。等到做官后,所到之处都以干练治理著称,但从不向人求取举荐。起初凭借祖上的恩荫担任泰宁主簿,三次升迁做到淮西运辖,在闲散的官职中沉浮了二十多年。马光祖、李伯玉、范丁孙先后推荐征召他,但最终没能得到提拔。考核合格后,改任分宁县知县。分宁县是江西的一个大县,民风喜欢吵闹和互相攻击,赵良淳治理这个地方,不用刑罚杀戮,不依靠官吏,选取百姓中敦厚孝顺的人,亲自尊重礼遇他们;至于特别桀骜不驯的,才用法律制裁,风俗因此稍有改变。任期届满后,被特别派遣代理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又下诏任命为诸司审计院,督运粮饷到江西,升任大理司直。
〔3〕咸淳末,廷臣议众建宗室于内郡,以为屏翰,遂除良淳知安吉州。先是,知州李庚遁,百事隳废。良淳至,日与僚吏论所以守御之备,悉举行之。时岁饥,民相聚为盗,所在蜂起。或请以兵击之,良淳曰:“民岂乐为盗哉?时艰岁旱,故相率剽掠苟活耳。”命僚属以义谕之,众皆投兵散归,其不归者众缚以献。有掠人货财诣其主谢过而还之者。良淳劝富人出粟振之,尝语人曰:“使太守身可以济民,亦所不惜也。”其言恳恳,足以动人,人皆倒囷以应之。朝议寻以徐道隆为浙西提刑,以辅良淳,加良淳直秘阁。
咸淳末年,朝廷大臣商议在地方郡县广泛分封宗室子弟,让他们做朝廷的屏障,于是任命赵良淳担任安吉州的知州。在此之前,前任知州李庚已经逃跑,各种政务都荒废了。赵良淳到任后,每天和下属官员讨论守城御敌的准备工作,并且全部落实到位。当时正闹饥荒,老百姓聚在一起当强盗,到处都像蜂群一样涌现。有人建议派兵去镇压,赵良淳说:“百姓难道愿意当强盗吗?是因为时局艰难、年景干旱,他们才互相结伙抢劫,只是为了苟且活命罢了。”他命令下属用仁义的道理去劝说他们,大家都放下武器散伙回家,那些不肯回头的,就被众人绑起来送到官府。还有人抢了别人的财物,竟然主动到失主家认错并把东西还回去。赵良淳鼓励富裕人家拿出粮食来赈济灾民,曾经对人说:“如果太守我的身体能够用来救济百姓,我也在所不惜。”他的话非常诚恳,足以打动人心,于是人们都打开粮仓来响应他。朝廷不久就任命徐道隆为浙西提刑,来辅佐赵良淳,并加封赵良淳直秘阁的官职。
〔4〕文天祥去平江,溃兵四出剽掠,良淳捕斩数人,枭首市中,兵稍戢。已而范文虎遣使持书招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大兵迫独松关,有旨趣道隆入卫。道隆既去,大兵至,军其东西门。良淳率众城守,夜就茇舍陴上,不归。
文天祥离开平江后,溃败的士兵四处抢劫掠夺,赵良淳抓捕并斩杀了几个,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集市上示众,士兵们才稍微收敛了一些。不久,范文虎派使者带着书信来招降,赵良淳烧了书信,斩杀了使者。元军逼近独松关,朝廷下诏催促张道隆入京护卫。张道隆离开后,元军大部队到来,驻扎在城池的东门和西门。赵良淳率领众人守城,晚上就在城墙上的临时草棚里过夜,不回家。
〔5〕先是,朝廷遣将吴国定援宜兴,宜兴已危,不敢往,乃如安吉见良淳,愿留以为辅。良淳见国定慷慨大言,意其可用也,请于朝,留戍安吉。已而国定开南门纳外兵,兵入城呼曰:“众散,元帅不杀汝。”于是众号泣散去。良淳命车归府,兵士止之曰:“事至此,侍郎当为自全计。”良淳叱去之。命家人出避,乃闭阁自经。有兵士解救之,复苏,众罗拜泣曰:“侍郎何自苦?逃之犹可求生。”良淳叱曰:“我岂逃生者邪?”众犹环守不去,良淳大呼曰:“尔辈欲为乱邪?”众涕泣出,复投缳而死。
在此之前,朝廷派将领吴国定去救援宜兴,但宜兴已经十分危急,吴国定不敢前往,于是跑到安吉去见赵良淳,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忙。赵良淳看吴国定说话慷慨激昂,觉得他可能有用,就向朝廷请示,让他留在安吉驻守。后来,吴国定打开南门放进了外面的敌军,敌军进城后大喊:“大家散开,元帅不杀你们。”于是众人哭喊着四散而去。赵良淳命令备车回府,士兵拦住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侍郎您应该为自己打算一下。”赵良淳呵斥他们离开。他让家人出去躲避,然后关上门上吊自杀。有士兵救下他,他又苏醒过来,众人围着他哭着跪下说:“侍郎您何必这样折磨自己?逃出去还是可以活命的。”赵良淳呵斥道:“我难道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众人仍然围在身边不肯离开,赵良淳大声喊道:“你们想造反吗?”众人哭着退了出去,赵良淳再次上吊而死。
〔6〕徐道隆字伯谦,婺州武义人。父焕,知南雄。道隆以任入官,累官潭州判官、权知全州。荆湖制置使汪立信奏辟道隆为参议官。立信迁兵部尚书,道隆与宾客十许人俱去江陵。赵孟传为制置使,以道隆参其军事,遂为提点刑狱。
徐道隆,字伯谦,是婺州武义县人。他父亲徐焕,曾任南雄州知州。徐道隆凭借父祖的恩荫进入仕途,逐步升官做到潭州判官、代理全州知州。荆湖制置使汪立信上奏征召徐道隆担任参议官。后来汪立信调任兵部尚书,徐道隆就和十多位宾客一起离开了江陵。赵孟传担任制置使后,让徐道隆参与他的军事事务,于是徐道隆就担任了提点刑狱的官职。
〔7〕时文天祥既去平江,溃卒四出,为浙西患苦,安吉尤甚。有旨令道隆措置,乃枭其首乱者于市。牛监军遁,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俱遗书诱降,道隆焚书斩使。
当时文天祥已经离开平江,溃败的士兵四处流窜,成为浙西地区的祸害,安吉尤其严重。朝廷下旨命令道隆处理此事,于是他在市场上将带头作乱的人斩首示众。牛监军逃跑了,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都送来书信劝降,道隆烧了书信,杀了使者。
〔8〕大兵至临平皋亭山,令间道入援,时水陆皆有屯军,道绝不通,议由太湖经武康、临安县境勤王。即日乘舟出临湖门,泊宋村。郡守赵良淳既缢死。德祐二年1276正月朔旦,追兵及道隆,江陵亲从军三百人殊死战,矢尽枪槊折,一军尽没。道隆见执舰内,间守者少怠,赴水死,长子载孙亦赴水死。余兵有脱归者言于朝,命赠官赐谥,厚恤其家,立庙安吉,官其子孙。越三日宋亡。
元朝大军到达临平皋亭山,朝廷命令从小路带兵救援,当时水陆两路都有驻扎的军队,道路断绝不通,大家商议经由太湖穿过武康、临安县境内去勤王。当天就乘船出了临湖门,停在宋村。郡守赵良淳已经上吊自杀。德祐二年正月初一早晨,追兵追上了道隆,江陵亲从军三百人拼死作战,箭射完了,枪槊也折断了,全军覆没。道隆在船中被抓,趁看守的人稍微松懈,跳进水里死了,他的长子载孙也跳进水里死了。剩下的士兵有逃脱回来的向朝廷报告,朝廷下令追赠官职、赐予谥号,优厚地抚恤他的家人,在安吉建立祠庙,并授予他的子孙官职。过了三天,宋朝灭亡。
〔9〕姜才,濠州人。貌短悍。少被掠入河朔,稍长亡归,隶淮南兵中,以善战名,然以来归人不得大官,为通州副都统。时淮多健将,然骁雄无逾才。才知兵,善骑射,抚士卒有恩,至临阵,军律凛凛。其子当战,回白事,才望见以为败也,拔剑驰逐,几杀之。
姜才,是濠州人。身材矮小但强悍。年少时被掳掠到黄河以北地区,稍微长大一点后逃了回来,隶属淮南的军队,因为善于作战而闻名,但由于是从外地归附的人,不能担任大官,只做了通州副都统。当时淮地有很多勇将,但骁勇雄健没有人能超过姜才。姜才懂得军事,擅长骑马射箭,安抚士兵有恩德,到了临阵作战时,军纪严明。他的儿子有一次在作战时,回来禀报事情,姜才远远望见以为他是败退下来,拔出宝剑驱马追赶,差点杀了他。
〔10〕贾似道出师,才以兵属孙虎臣为先锋,相拒于丁家洲。大军设炮架彀车弩江滨,中流数千艘,旌旗联亘,鼓行而下。才奋兵前接战,锋已交,虎臣遽过其妾所乘舟,众见之,欢曰:“步帅遁矣。”于是诸军皆溃,才亦收兵入扬州。大兵乘胜攻扬州,才为三叠阵逆之三里沟,战有功。又与元帅战扬子桥,日暮兵乱,流矢贯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所向辟易。已而大军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东北跨湾头至黄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时德祐元年1275也。
贾似道出兵,把军队交给孙虎臣作为先锋,在丁家洲与元军对峙。元军在江边架设炮架和弩车,江中有数千艘战船,旗帜连绵不断,击鼓顺流而下。姜才奋勇率兵上前接战,刚刚交锋,孙虎臣突然经过他小妾乘坐的船,众人看见,欢呼说:“步帅逃跑了。”于是各路军队都溃败了,姜才也收兵退入扬州。元军乘胜进攻扬州,姜才在三里沟布下三叠阵迎战,作战有功。又和元军在扬子桥交战,天黑时军队混乱,流箭射中姜才的肩膀,姜才拔掉箭挥刀向前,所到之处敌军纷纷退避。不久元军修筑长围,从扬子桥直到瓜洲,东北跨越湾头到黄塘,西北到丁村,想要用长期围困的办法来困住他们,这时是德祐元年。
〔11〕明年正月,宋亡。二月,五奉使及一阁门宣赞舍人持谢太后诏来谕降,才发弩射却之,复以兵击五奉使于召伯堡,大战而退。未几,瀛国公至瓜洲,才与庭芝泣涕誓将士出夺之。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时,众拥瀛国公避去。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阿术使人招之,才曰:“吾宁死,岂作降将军邪!”四月,才以兵攻湾头栅。五月,复攻之,骑旋泞而止,乃舍骑步战,至四鼓,全师以归。扬食尽,才时出运米真州、高邮以给兵。六月,护饷至马家渡,万户史弼将兵击夺之,才与战达旦,弼几殆,阿术驰兵来援,乃得免去。
第二年正月,宋朝灭亡。二月,五位奉使和一位阁门宣赞舍人拿着谢太后的诏书来劝降,李才发箭射退了他们,又在召伯堡用兵攻打五位奉使,经过大战才撤退。不久,瀛国公到了瓜洲,李才和李庭芝流泪发誓要率将士夺回他。将士们都感动得流泪。于是散尽金银布帛犒赏士兵,率领四万人夜袭瓜洲,战斗了三个时辰,众人簇拥着瀛国公逃走。李才追击到浦子市,夜晚也不撤退。阿术派人招降他,李才说:“我宁死,岂能当投降的将军!”四月,李才率兵攻打湾头栅。五月,再次攻打,骑兵因泥泞停止前进,于是舍弃骑兵步战,到四更时,全军撤回。扬州粮食耗尽,李才时常到真州、高邮运米来供给士兵。六月,护送粮饷到马家渡,万户史弼率兵来抢夺,李才与史弼激战到天亮,史弼几乎战死,阿术率兵赶来救援,才得以逃脱。
〔12〕庭芝以在围久。召才计事,屏左右,语久之,第闻才厉声云:“相公不过忍片时痛耳。”左右闻之俱汗下。才自是以兵护庭芝第,期与俱死。
李庭芝因为被围困久了,召见姜才来商议事情,屏退左右侍从,交谈了很久,只听见姜才厉声说道:“您不过忍耐片刻的痛苦罢了。”左右的人听了都吓得流汗。姜才从此带领士兵护卫李庭芝的府邸,决心与他一同赴死。
〔13〕七月,益王在福州,以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才,才与庭芝东至泰州,将入海。阿术以兵追及,围泰州,使使者招之降,才不听。阿术驱扬兵士妻子至城下,会才疽发胁不能战,诸将遂开门降。都统曹安国入才卧内,执之以献。阿术爱其忠勇,欲降而用之,才肆为慢言;阿术责庭芝不降,才曰:“不降者才也。”复愤愤不已,阿术怒,剐之扬州。才临刑,夏贵出其傍,才切齿曰:“若见我宁不愧死邪?”
七月,益王在福州,用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的官职征召姜才,姜才与李庭芝向东到了泰州,准备从海路逃走。阿术率兵追赶上他们,包围了泰州,派使者招降他们,姜才不听从。阿术驱赶扬州士兵的妻儿到城下,恰巧姜才胁部毒疮发作不能作战,将领们于是打开城门投降。都统曹安国进入姜才的卧室,将他抓住献给了阿术。阿术爱惜他的忠勇,想让他投降并任用他,姜才肆意说傲慢无礼的话;阿术责备李庭芝不投降,姜才说:“不投降的是我姜才。”又愤愤不平不停,阿术发怒,在扬州将他凌迟处死。姜才临刑时,夏贵出现在他旁边,姜才咬牙切齿地说:“你见到我难道不羞愧而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