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刘子翚 吕祖谦 蔡元定(子沉,. 陆九龄(兄九韶,. 陆九渊 薛季宣 陈傅良 叶适 戴溪 蔡幼学 杨泰之
△刘子翚、吕祖谦、蔡元定(他的儿子蔡沉)、陆九龄(他的哥哥陆九韶)、陆九渊、薛季宣、陈傅良、叶适、戴溪、蔡幼学、杨泰之。
〔2〕刘子翚,字彦冲,赠太师韐之仲子。以父任授承务郎,辟真定府幕属。韐死靖康之难,子翚痛愤,几无以为生,墓三年。服除,通判兴化军。寇杨勍犯闽境,子翚与郡将张当世画计备御,如素服戎事者,贼不敢犯。事闻,诏因任。
刘子翚,字彦冲,是追赠太师刘韐的第二个儿子。因为父亲的功绩被任命为承务郎,征召为真定府的幕僚。刘韐在靖康之难中殉国,刘子翚悲痛愤怒,几乎无法活下去,在父亲墓旁守孝三年。服丧期满后,担任兴化军的通判。贼寇杨勍侵犯福建境内,刘子翚和郡将张当世谋划防御策略,就好像平时就熟悉军事一样,贼寇不敢进犯。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让他继续留任原职。
〔3〕子翚始执丧致羸疾,至是以不堪吏责,辞归武夷山,不出者凡十七年。间走其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呜咽,或累日而返。妻死不再娶,事继母吕氏及兄子羽尽孝友。子羽之子珙,幼英敏嗜学,子翚教之不懈,珙卒有立。
刘子翚当初因为办理丧事得了重病,身体很虚弱,后来因为受不了当官的责备,就辞官回到武夷山,十七年都没有出山。他偶尔会去父亲的墓前,在那里徘徊瞻望,痛哭流涕,有时要好几天才回来。妻子去世后他没有再娶,侍奉继母吕氏和兄长刘子羽,非常孝顺和友爱。兄长刘子羽的儿子刘珙,从小聪明好学,刘子翚一直耐心教导他,刘珙最终有所成就。
〔4〕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交相得,每见,讲学外无杂言。它所与游,皆海内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远者,惟新安朱熹而已。初,熹父松且死,以熹托子翚。及熹请益,子翚告以《易》之“不远复”三言,俾佩之终身,熹后卒为儒宗。子翚少喜佛氏说,归而读《易》,即涣然有得。其说以为学《易》当先《复》,故以是告熹焉。
他与籍溪的胡宪、白水的刘勉之交情深厚,每次见面,除了讲论学问之外没有其他闲话。他所交往的朋友,都是天下知名的士人,而期望能够担当重任、实现远大目标的,只有新安的朱熹一人而已。当初,朱熹的父亲朱松临终时,把朱熹托付给刘子翚。等到朱熹来请教时,刘子翚告诉他《周易》中“不远复”三个字,让他终身铭记,朱熹后来终于成为儒学宗师。刘子翚年轻时喜欢佛家学说,后来回归儒家读《周易》,便豁然贯通有所领悟。他的学说认为学习《周易》应当先从《复》卦入手,所以把“不远复”告诉朱熹。
〔5〕一日,感微疾,即谒家庙,泣别母,与亲朋诀,付珙家事,指葬处,处亲戚孤弱之无业者,训学者修身求道数百言。后二日卒,年四十七。学者称屏山先生。珙,别有传。
有一天,他感到身体有点小病,就去家庙祭拜,哭着与母亲告别,和亲朋好友诀别,把家事托付给儿子珙,指点了安葬的地方,安置了亲戚中孤苦贫弱没有生计的人,又训诫学者们修身求道,说了几百句话。两天后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学者们称他为屏山先生。珙另有传记。
〔6〕吕祖谦,字伯恭,尚书右丞好问之孙也。自其祖始居婺州。祖谦之学本之家庭,有中原文献之传。长从林之奇、汪应辰、胡宪游,既又友张栻、朱熹,讲索益精。
吕祖谦,字伯恭,是尚书右丞吕好问的孙子。从他祖父那一代开始,他们家就定居在婺州。吕祖谦的学问根源于家庭传承,继承了中原地区的文献传统。长大后,他跟随林之奇、汪应辰、胡宪交游学习,后来又与张栻、朱熹成为朋友,互相讲学探讨,学问更加精深。
〔7〕初,荫补入官,后举进士,复中博学宏词科,调南外宗教。丁内艰,居明招山,四方之士争趋之。除太学博士,时中都官待次者例补外,添差教授严州,寻复召为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轮对,勉孝宗留意圣学。且言:“恢复大事也,规模当定,方略当审。陛下方广揽豪杰,共集事功,臣愿精加考察,使之确指经画之实,孰为先后,使尝试侥幸之说不敢陈于前,然后与一二大臣定成算而次第行之,则大义可伸,大业可复矣。”
起初,他凭借祖上功勋荫补入仕,后来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调任南外宗正司的宗教官。后来母亲去世,他在明招山守丧,各地的读书人都争着去投奔他。守丧结束后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当时京城里等待补缺的官员照例要补任外官,于是他被加派为严州教授,不久又召回朝廷任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轮到他上殿奏对时,他劝孝宗皇帝留心圣贤之学。并且说:“恢复中原是大事,规划应当确定,策略应当审慎。陛下正在广泛招揽豪杰,共同成就功业,我希望陛下精心考察他们,让他们明确指陈经营筹划的实际内容,哪些先做哪些后做,使那些尝试侥幸的说法不敢在您面前陈述,然后与一两位大臣确定成熟的计划而依次实行,那么大义可以伸张,大业可以恢复。”
〔8〕召试馆职。先是,召试者率前期从学士院求问目,独祖谦不然,而其文特典美。尝读陆九渊文,喜之,而未识其人。考试礼部,得一卷,曰:“此必江西小陆之文也。”揭示,果九渊,人服其精鉴。父忧,免丧,主管台州崇道观。
召试馆职。原先,参加召试的人大多提前向学士院索取考试题目,唯独吕祖谦不这样做,而他的文章特别典雅优美。他曾经读陆九渊的文章,很喜欢,但没有见过本人。他在礼部主持考试时,看到一份试卷,说:“这一定是江西小陆的文章。”打开一看,果然是陆九渊,人们都佩服他精准的鉴别力。父亲去世,他服丧期满后,主管台州崇道观。
〔9〕越三年,除秘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以修撰李焘荐,重修《徽宗实录》。书成,进秩。面对,言曰:“夫治道体统,上下内外不相侵夺而后安。乡者,陛下以大臣不胜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皆亲细务而行有司之事,外至监司、守令职任,率为其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猾玩官府,郡县忽省部,掾属凌长吏,贱人轻柄臣。平居未见其患,一旦有急,谁与指麾而伸缩之邪?如曰臣下权任太重,惧其不能无私,则有给、舍以出纳焉,有台谏以救正焉,有侍从以询访焉。傥得端方不倚之人分处之,自无专恣之虑,何必屈至尊以代其劳哉?人之关鬲脉络少有壅滞,久则生疾。陛下于左右虽不劳操制,苟玩而弗虑,则声势浸长,趋附浸多,过咎浸积,内则惧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则惧为公议所疾而益肆诋排。愿陛下虚心以求天下之士,执要以总万事之机。勿以图任或误而谓人多可疑,勿以聪明独高而谓智足遍察,勿详于小而忘远大之计,勿忽于近而忘壅蔽之萌。”
三年后,他被任命为秘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因为修撰李焘的推荐,重新编纂《徽宗实录》。书完成后,晋升了官阶。皇帝召见奏对,他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是上下内外互不侵夺才能安定。以前,陛下因为大臣不能胜任而兼做他们的事,大臣们也都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而做下属官员的事,对外直到监司、守令的职责,大都被上级侵夺而不能指挥下属。所以豪强狡猾之徒玩弄官府,郡县轻视省部,下属欺凌长官,低贱之人轻视掌权大臣。平时看不到祸患,一旦有紧急情况,谁能指挥调度呢?如果说臣下权任太重,担心他们不能无私,那么有给事中、中书舍人来负责出纳命令,有御史台和谏官来纠正错误,有侍从官来咨询访问。如果得到正直不偏私的人分别担任这些职务,自然没有专横放肆的忧虑,何必委屈至尊来代替他们操劳呢?人的关节膈膜脉络稍有堵塞,时间久了就会生病。陛下对于左右近臣虽然不劳心控制,但如果玩忽而不加考虑,那么他们的声势就会逐渐增长,趋炎附势的人越来越多,过错积累越来越多,在内则怕被陛下遣责而更加想蒙蔽陛下,在外则怕被公论指责而更加肆意诋毁排斥。希望陛下虚心以求天下贤士,抓住关键以总揽万事机要。不要因为任用有时失误而认为人多可疑,不要因为自己聪明独高而认为智慧足以洞察一切,不要详察小事而忘记远大计谋,不要忽视近处而忘记壅蔽的萌芽。”
〔10〕又言:“国朝治体,有远过前代者,有视前代为未备者。夫以宽大忠厚建立规模,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此所谓远过前代者也。故于俶扰艰危之后,驻跸东南逾五十年,无纤毫之虞,则根本之深可知矣。然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略未优,故虽昌炽盛大之时,此病已见。是以元昊之难,范、韩皆极一时之选,而莫能平殄,则事功之不竞从可知矣。臣谓今日治体视前代未备者,固当激厉而振起。远过前代者,尤当爱护而扶持。”
又说:“本朝的政治体制,有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也有相比前代还不够完备的地方。凭借宽厚仁爱、忠诚朴实来建立规模,用礼让谦逊、节操道义来成就风俗,这就是所说的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所以在动乱艰难之后,皇帝在东南地区驻跸超过五十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患,由此可知朝廷根基的深厚了。然而文治方面很可观,但武功战绩却没有振兴;名胜之地相互接连,但谋略才干却不够优秀。所以即使在昌盛繁荣的时候,这个毛病已经显现了。因此,在元昊发难时,范仲淹、韩琦都是当时最杰出的人选,却不能平定消灭敌人,那么事业功绩的不振作也就可想而知了。我认为今日的治国体制,相比前代不够完备的地方,固然应当激励振奋起来;而远远超过前代的地方,尤其应当爱护扶持。”
〔11〕迁著作郎,以末疾,请祠归。先是,书肆有书曰《圣宋文海》,孝宗命临安府校正刊行。学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谬,恐难传后,盍委馆职铨择,以成一代之书?孝宗以命祖谦。遂断自中兴以前,崇雅黜浮,类为百五十卷,上之,赐名《皇朝文鉴》。
升任著作郎后,因为患了四肢的疾病,请求担任祠禄官回家休养。在此之前,书市上有本书叫《圣宋文海》,孝宗皇帝命令临安府校对整理后刻印发行。学士周必大说:《文海》选录和删除有差错,恐怕难以流传后世,何不委托馆阁的官员挑选审定,来编成一代的文献?孝宗皇帝就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吕祖谦。于是吕祖谦选取从南宋中兴以前的作品,崇尚雅正,摒弃浮华,分类编成一百五十卷,进呈给皇帝,皇帝赐名《皇朝文鉴》。
〔12〕诏除直秘阁。时方重职名,非有功不除,中书舍人陈爓驳之。孝宗批旨云:“馆阁之职,文史为先。祖谦所进,采取精详,有益治道,故以宠之,可即命词。”爓不得已草制。寻主管冲祐观。明年,除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卒,年四十五。谥曰成。
皇帝下诏任命他担任直秘阁的官职。当时朝廷很看重职务名称,没有功劳就不能任命,中书舍人陈爓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孝宗皇帝批示说:“馆阁里的职务,文史是最重要的。吕祖谦进献的著作,选取的材料精细详尽,对治理国家有好处,所以用这个官职来优待他,可以立即起草任命文书。”陈爓没办法,只好起草了诏书。不久后,他主管冲祐观。第二年,被任命为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去世时,年纪四十五岁。谥号叫“成”。
〔13〕祖谦学以关、洛为宗,而旁稽载籍,不见涯涘。心平气和,不立崖异,一时英伟卓荦之士皆归心焉。少卞急,一日,诵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觉平时忿懥涣然冰释。朱熹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画,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远之意不衰。居家之政,皆可为后世法。修《读诗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皆行于世。晚年会友之地曰丽泽书院,在金华城中,既殁。郡人即而祠之。子延年。
吕祖谦的学问以关学和洛学为根本,同时又广泛参考各种典籍,学识深广得看不到边际。他心平气和,不标新立异,当时那些杰出卓越的人才都真心归附他。他年轻时性格急躁,有一天读到孔子的话:“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忽然觉得平时积压的愤怒和不满像冰雪融化一样消散了。朱熹曾经说:“学问能做到像吕祖谦这样,才算真正能改变气质。”他平日里讲学谋划,本意是要通晓万物之理、成就天下事业,后来虽然卧病在床,但那种肩负重任、志在远方的精神始终没有衰退。他治家的方法,都可以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他编撰《读诗记》《大事记》,都没能完成。他考订的《古周易》《书说》《阃范》《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等书,都流传于世。他晚年与朋友聚会讲学的地方叫丽泽书院,在金华城里,他去世后,当地人就在书院里为他立了祠堂祭祀。他有一个儿子叫吕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