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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二十四·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宋史 · 目录

〔1〕陆持之,字伯微,知荆门军九渊之子也。七岁能为文。九渊授徒象山之上,学者数百人,有未达,持之为敷绎之。荆门郡治火,持之仓卒指授中程,九渊器之。

陆持之,字伯微,是荆门军知军陆九渊的儿子。他七岁就能写文章。陆九渊在象山上讲学,弟子有几百人,有不懂的地方,陆持之就为他们详细解释。荆门郡的官署发生火灾,陆持之在仓促之间指挥安排都符合规矩,陆九渊很器重他。

〔2〕韩侂胄将用兵,持之忧时之怿,乃历聘时贤,将有以告,见徐谊于九江,时议防江,持之请择僚吏察地形,孰险而守,孰易而战,孰隘而伏,毋专为江守。具言:“自古兴事造业,非有学以辅之,往往皆以血气盛衰为锐惰。故三国、两晋诸贤,多以盛年成功名。公更天下事变多矣,未举一事,而朝思夕惟,利害先入于中,愚恐其为之难也。”谊怃然。又之鄂谒薛叔似、项安世,之荆谒吴猎,争欲留之,寻皆谢归。著书十篇,名《戆说》。

韩侂胄准备出兵北伐,持之(一个人名)对此很担忧,于是遍访当时的贤能之士,想向他们进言。他在九江见到了徐谊,当时大家正在讨论长江防务,持之请求挑选下属官员、考察地形,看哪里险要可以防守,哪里平坦适合作战,哪里狭窄可以设伏,不要只死守长江。他详细说道:“自古以来开创事业、建立功业,如果没有学问来辅助,往往只凭一时血气的盛衰来决定是锐意进取还是懈怠退缩。所以三国、两晋的那些贤人,大多是在年轻力壮时就成就了功名。您经历过的天下大事已经很多了,一件事还没做,就整天思前想后,让利害得失先在心里盘算,我担心这样做起来会很难啊。”徐谊听后怅然若失。他又到鄂州拜见薛叔似、项安世,到荆州拜见吴猎,这些人都争着想挽留他,但不久他就都辞别回去了。他写了十篇文章,取名叫《戆说》。

〔3〕嘉定三年1210,试江西转运司预选,常平使袁燮荐于朝,谓持之议论不为空言,缓急有可倚仗。不报。豫章建东湖书院,连帅以书币强起持之长之。嘉定十六年1223,宁宗特诏持之秘书省读书,固辞,不获。既至,又诏以迪功郎入省,乞归,不许。理宗即位,转修职郎,差干办浙西安抚司,以疾请致仕,特命改通直郎。所著有《易提纲》《诸经杂说》。

嘉定三年,李持之参加江西转运司的选拔考试,常平使袁燮向朝廷举荐他,说李持之的言论不是空话,紧急时刻可以依靠。朝廷没有回复。豫章(今南昌)修建东湖书院,地方长官用书信和礼物强行邀请李持之来担任书院院长。嘉定十六年,宋宁宗特地下诏让李持之到秘书省读书,他坚决推辞,但没被允许。到任后,朝廷又下诏让他以迪功郎的身份进入秘书省,他请求辞职回家,不被批准。宋理宗即位后,他转任修职郎,被差遣为浙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后因病请求退休,朝廷特命改任通直郎。他的著作有《易提纲》和《诸经杂说》。

〔4〕徐鹿卿,字德夫,隆兴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于乡,后进争师宗之。嘉定十六年1223,廷试进士,有司第其对居二,详定官以其直抑之,犹置第十。

徐鹿卿,字德夫,是隆兴府丰城县人。他广泛精通经书和史书,凭借文学才华在乡里闻名,后辈学者争相以他为师并尊崇他。嘉定十六年,他参加殿试考进士,主管官员评定他的对策为第二名,但复核官因为他言辞直率而压低了名次,最终只排在第十名。

〔5〕调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尝以直道谪居,鹿卿摭其言行,刻诸学以训。先是周惇颐、程颢与其弟颐皆讲学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理义之学复明。立养士纲条,学田多在溪峒,异时征之无艺,农病之,鹿卿抚恤,无逋租者。其后盗作,环城屋皆毁,惟学宫免,曰:“是无挠我者。”

他被调任南安军的学教授。张九成曾经因为正直的言论被贬谪到这个地方居住,鹿卿搜集了张九成的言行,刻在学校的石碑上用来教导学生。在此之前,周敦颐、程颢和程颐都在这里讲学,鹿卿重新发扬他们的教诲,从此义理之学又得以昌明。他制定了培养士人的规章制度,学校的田产大多在溪峒地区,以前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农民深受其苦,鹿卿加以抚慰体恤,再也没有拖欠租税的人。后来有盗贼作乱,环绕州城的房屋都被烧毁,只有学宫幸免,盗贼说:“这是不要打扰我们的人。”

〔6〕辟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会汀、邵寇作,鹿卿赞画备御,动中机会。避寇者入城,多方振济,全活甚众。郡多火灾,救护有方。会都城火,鹿卿应诏上封事,言积阴之极,其征为火,指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德秀称其气平论正,有忧爱之诚心。改知尤溪县。德秀守泉,辟宰南安,鹿卿以不便养辞。德秀曰:“道同志合,可以拯民,何惮不来?”鹿卿入白其母,欣然许之。既至,首罢科敛之无名者,明版籍,革预借,决壅滞,达冤抑,邑以大治。德秀寻帅闽,疏其政以劝列邑。岁饥,处之有法,富者乐分,民无死徙。最闻,令赴都堂审察。以母丧去。

他被征召担任福建安抚司的干办公事。当时汀州、邵武一带的盗贼作乱,鹿卿参与谋划防御事务,每次行动都能抓住时机。逃难的人进城,他多方设法救济,救活了很多人。郡里经常发生火灾,他救护有方。恰逢都城临安发生火灾,鹿卿应诏上书密封奏章,说积阴到了极点,其征兆就是火灾,并特别指出迷惑宠妾、沉溺私宴、重用小人这三件事最为切中要害。真德秀称赞他心平气和、议论公正,有忧国爱民的真诚之心。后来鹿卿调任尤溪县知县。真德秀担任泉州知州时,征召鹿卿担任南安县令,鹿卿以不方便奉养母亲为由推辞。真德秀说:“你我志同道合,可以拯救百姓,何必害怕不来呢?”鹿卿进去告诉母亲,母亲欣然同意了。到任后,他首先废除那些没有名目的苛捐杂税,明确户籍簿册,革除预借赋税的做法,解决积压的政务,使冤屈得以昭雪,县里因此得到大治。真德秀不久担任福建路安抚使,上疏陈述鹿卿的政绩,以此勉励其他各县。遇到饥荒年份,他处置有方,富户乐意分粮,百姓没有饿死或流亡的。他的政绩被上报朝廷,朝廷下令让他到都堂接受考察。后来他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

〔7〕诏服阕赴枢密禀议,首言边事、楮币。主管官告院,干办诸司审计司。故相子以集英殿修撰食祠禄,又帮司农少卿米麦,鹿卿曰:“奈何为一人坏成法。”持不可。迁国子监主簿。入对,陈六事,曰:“洗凡陋以起事功,昭劝惩以收主柄,清班著以储实才,重藩辅以蔽都邑,用闽、越舟师以防海,合东南全力以守江。”上皆嘉纳。改枢密院编修官,权右司,赞画二府,通而守法。会右史方大琮、编修刘克庄、正字王迈以言事黜,鹿卿赠以诗,言者并劾之,太学诸生作《四贤诗》。知建昌军,未上,而崇教、龙会两保与建黎原、铁城之民修怨交兵,鹿卿驰书谕之,敛手听命。既至,则宽赋敛,禁掊克。汰赃滥,抑强御,恤寡弱,黥黠吏,训戍兵,创百丈砦,择兵官,城属县,治行大孚,田里歌诵。

皇帝下诏让他服丧期满后到枢密院汇报议事,他首先谈论边防事务和纸币问题。后来主管官告院,又管理各司的审计工作。前任宰相的儿子凭借集英殿修撰的身份领取祠禄,还额外享受司农少卿的米麦俸禄,徐鹿卿说:“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破坏既定的法规?”坚持不同意。升任国子监主簿。入朝应答,陈述了六件事,说:“洗刷平庸浅陋以振兴事业功绩,明确奖赏惩罚以收回君主权柄,清理官署班次以储备真正人才,重视藩镇辅助以保卫都城,调用福建、浙江的水师以防御海疆,集中东南全部力量以守卫长江。”皇帝都赞许采纳。改任枢密院编修官,代理右司,协助谋划中书省和枢密院,通晓政务并恪守法度。恰逢右史方大琮、编修刘克庄、正字王迈因议论政事被贬黜,徐鹿卿写诗赠给他们,进谏的人同时弹劾了他,太学生们创作了《四贤诗》。担任建昌军知军,还没上任,崇教、龙会两个保的百姓与建黎原、铁城的百姓因积怨交战,徐鹿卿派人快马送信告谕他们,双方都停手听从命令。到任后,放宽赋税征收,禁止搜刮聚敛,淘汰贪赃枉法之人,抑制豪强,抚恤孤弱,在狡猾的官吏脸上刺字,训练戍守士兵,创建百丈砦,选拔兵官,修筑属县的城墙,治理政绩大受信任,民间到处歌颂。

〔8〕督府横取秋苗斛面,建昌为米五千斛。鹿卿争之曰:“守可去,米不可得。”民恐失鹿卿,请输之以共命。鹿卿曰:“民为守计则善矣。守独不为民计乎?”卒争以免。召赴行在,将行,盗发南丰,捕斩渠首二十人,余不问。擢度支郎官兼右司。入对,极陈时敝。改侍右郎官兼敕令删修官,兼右司。鹿卿又言当时并相之敝。宰相以甘言诱鹿卿,退语人曰:“是牢笼也,吾不能为宰相私人。”言者以他事诋鹿卿,主管云台观。越月,起为江东转运判官。岁大饥,人相食,留守别之杰讳不诘,鹿卿命掩捕食人者,尸诸市。又奏援真德秀为漕时拨钱以助振给,不报。遂出本司积米三千余石减半贾以粜,及减抵当库息,出缗钱万有七千以予贫民,劝居民收字遗孩,日给钱米,所活数百人。宴集不用乐。

上级官府强行征收秋粮的额外加耗,建昌地区要交五千斛米。鹿卿据理力争说:“我这个太守可以不做,但米绝不能给。”百姓担心失去鹿卿这样的好官,主动请求交米来共渡难关。鹿卿说:“百姓为太守考虑是好的,难道太守就不为百姓考虑吗?”最终通过抗争免除了这笔征收。朝廷召他回京任职,临行前,南丰发生盗匪作乱,他抓捕并处决了二十名匪首,其余的人不予追究。随后被提拔为度支郎官兼右司。入朝应对时,他极力陈述当时的弊政。后改任侍右郎官兼敕令删修官,仍兼右司。鹿卿又指出当时同时设置宰相的弊端。宰相用甜言蜜语拉拢鹿卿,鹿卿退朝后对人说:“这是想笼络我,我不能做宰相的私人党羽。”有人借其他事诽谤鹿卿,他便被调任主管云台观。过了一个月,又被起用为江东转运判官。那年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留守别之杰隐瞒不查,鹿卿下令逮捕吃人的人,并将他们尸体弃市示众。他又上奏请求援引真德秀任漕运使时拨钱赈济的先例,朝廷没有答复。于是他拿出本司积累的三千多石米,以半价出售,又降低抵当库的利息,拿出一万七千缗钱给贫民,并鼓励居民收养被遗弃的婴儿,每天供给钱粮,救活了数百人。宴会聚集时不使用音乐。

〔9〕会岳珂守当涂,制置茶盐,自诡兴利,横敛百出,商旅不行,国计反屈于初。命鹿卿核之,吏争窜匿。鹿卿宽其期限,躬自钩考,尽得其实。珂辟置贪刻吏,开告讦以罔民,没其财,民李士贤有稻二千石,囚之半岁。鹿卿悉纵舍而劝以其余分,皆感泣奉命。珂罢,以鹿卿兼领太平,仍暂提举茶盐事。弛苛征,蠲米石、芜湖两务芦税。江东诸郡飞蝗蔽天,入当涂境,鹿卿露香默祷,忽飘风大起,蝗悉度淮。之杰密请移鹿卿浙东提点刑狱,加直秘阁兼提举常平。鹿卿言罢浮盐经界碱地,先撤相家所筑,就捕者自言:“我相府人。”鹿卿曰:“行法必自贵近始。”卒论如法。丞相史弥远之弟通判温州。利韩世忠家宝玩,籍之,鹿卿奏削其官。

当时正好岳珂镇守当涂,负责管理茶盐专卖,他自称能振兴经济,实际上却搞出各种横征暴敛,导致商旅都不来经商了,国家的财政收入反而比当初更差。朝廷命令鹿卿去核查这件事,手下的官吏们争着逃跑躲藏。鹿卿放宽了核查的期限,亲自去调查,终于查清了全部实情。岳珂还提拔任用了贪婪刻薄的官吏,鼓励告发诬陷来坑害百姓,没收他们的财产。有个叫李士贤的百姓有两千石稻谷,被关押了半年。鹿卿把他们都释放了,并劝说他们拿出多余的粮食分给穷人,大家都感动得哭着听从命令。岳珂被罢官后,让鹿卿兼管太平州,并且暂时负责茶盐事务。他废除了苛刻的税收,免除了米石、芜湖两个税务所的芦税。江东各郡蝗虫满天飞,飞到当涂境内时,鹿卿露天焚香默默祈祷,忽然刮起大风,蝗虫全部飞过了淮河。之杰秘密请求把鹿卿调任浙东提点刑狱,加官直秘阁兼提举常平。鹿卿提出要废除浮盐、经界碱地等苛政,先拆除了宰相家修筑的设施,被逮捕的人自己说:“我是相府的人。”鹿卿说:“执行法令必须从皇亲国戚和亲近的人开始。”最终依法处置了他。丞相史弥远的弟弟在温州做通判,贪图韩世忠家的宝物珍玩,就抄没了他的家产,鹿卿上奏请求削去他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