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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一十二·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宋史 · 目录

〔1〕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四世祖安,尝从岳飞军中有功。嘉定十年1217,金人犯襄阳,驻团山,父宗政时为赵方将,以兵御之。珙料其必窥樊城,献策宗政由罗家渡济河,宗政然之。越翼日,诸军临渡布阵,金人果至,半渡伏发,歼其半。宗政被檄援枣阳,临阵尝父子相失,珙望敌骑中有素袍白马者,曰:“吾父也。”急麾骑军突阵,遂脱宗政。以功补进勇副尉。

孟珙,字璞玉,是随州枣阳人。他的四世祖孟安,曾经跟随岳飞军队立有战功。嘉定十年,金兵侵犯襄阳,驻扎在团山,孟珙的父亲孟宗政当时担任赵方的部将,率领军队抵御金兵。孟珙预料金兵一定会窥伺樊城,就向宗政献策,建议从罗家渡渡河,宗政认为对。过了一天,各军临近渡口布阵,金兵果然来了,刚渡到一半时伏兵出击,歼灭了他们一半。宗政接到檄文支援枣阳,临阵时曾经父子失散,孟珙望见敌骑中有个穿白袍骑白马的人,说:“那是我父亲。”急忙指挥骑兵冲入敌阵,于是救出了宗政。因功补授进勇副尉。

〔2〕十二年1219,完颜讹可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环集城下,珙登城射之,将士惊服。宗政命珙取它道劫金人,破砦十有八,斩首千余级,大俘军器以归,金人遁,以功升下班祗应。

嘉定十二年,金国将领完颜讹可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二十万人,分两路进攻枣阳,把城围得水泄不通。孟珙登上城墙用箭射金兵,将士们都非常惊讶佩服。孟宗政命令孟珙从另一条路去偷袭金兵,孟珙攻破了十八座营寨,斩首一千多人,还缴获了大量军械回来,金兵败退。孟珙因这次战功升任为下班祗应。

〔3〕十四年1221,入谒制置使赵方,一见奇之,辟光化尉,转进武校尉。十六年1223,以功特授承信郎。丁父忧,制置使起复之,珙辞,讫葬趣就职,又辞,转成忠郎。理宗即位,特授忠翊郎,寻差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差提督虎翼突骑军马,又辟京西第五副将,权管神劲左右军统制。

嘉定十四年,孟珙去拜见制置使赵方,赵方一见到他就觉得他很不一般,任命他为光化县尉,后来转任进武校尉。十六年,因为战功被特别授予承信郎。他遭遇父亲去世,制置使想让他提前复职(守丧未满就起用),孟珙推辞了,等到丧事办完又催促他上任,他还是推辞,于是改任成忠郎。宋理宗即位后,特别授予他忠翊郎,不久被任命为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又派他担任提督虎翼突骑军马,之后又被征召为京西第五副将,暂时代理神劲左右军统制。

〔4〕初,宗政招唐、邓、蔡壮士二万余人,号“忠顺军”,命江海总之,众不安,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军为三,众乃帖然。绍定元年1228,珙白制置司创平堰于枣阳,自城至军西十八里,由八叠河经渐水侧,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十万顷,立十庄三辖,使军民分屯,是年收十五万石。又命忠顺军家自畜马,官给刍粟,马益蕃息。二年1229,升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本军屯驻忠顺三军。明年,差京西兵马都监。丁母忧。又明年,起复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总三军。

当初,孟宗政招募了唐州、邓州、蔡州的壮士两万多人,组建了“忠顺军”,命令江海统领全军,但将士们心里不踏实,制置司就让孟珙接替了江海。孟珙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大家这才安定下来。绍定元年,孟珙向制置司请示,在枣阳修建平堰,从枣阳城到军营西边十八里,经过八叠河和渐水旁边,水渠跨越九座山丘,建造了长八十三丈的通天槽,灌溉了十万亩农田,设立了十个庄子和三个管辖机构,让军民分开屯田,当年就收获了十五万石粮食。又命令忠顺军的家属自己养马,官府提供草料和粮食,马匹繁殖得越来越多。绍定二年,孟珙升任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本军驻扎忠顺三军。第二年,又被任命为京西兵马都监。后来他遭遇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又过了一年,守丧期满重新起用,担任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然统领三军。

〔5〕六年1233,大元将那颜倴盏追金主完颜守绪,逼蔡,檄珙戍鄂,讨金唐、邓行省武仙。仙时与武天锡及邓守移剌瑗相掎角,为金尽力,欲迎守绪入蜀,犯光化,锋剽甚。天锡者,邓之农夫,乘乱聚众二十万为边患。珙逼其垒,一鼓拔之,壮士张子良斩天锡首以献。是役获首五千级,俘其将士四百余人,户十二万二十有奇,乃授江陵府副都统制,赐金带。

六年,大元的那颜将领倴盏追击金朝皇帝完颜守绪,逼近蔡州,发文书命令孟珙防守鄂州,讨伐金朝唐州、邓州行省长官武仙。武仙当时与武天锡以及邓州守将移剌瑗互相支援,为金朝卖力,想要迎接完颜守绪进入四川,侵犯光化,势头非常凶猛。武天锡是邓州的农夫,趁乱聚集了二十万人成为边境祸患。孟珙逼近他的营垒,一鼓作气攻占了,壮士张子良砍下武天锡的脑袋献上。这一仗斩首五千人,俘虏将士四百多人,百姓十二万二千多户,于是朝廷授予孟珙江陵府副都统制,赏赐金带。

〔6〕制置司檄珙问边事,珙曰:“金人若向吕堰,则八千人不为少,然须木查、腾云、吕堰等砦受节制乃可济。”已而刘全、雷去危两部与金人战于夏家桥,小捷。有顷,金人犯吕堰,珙喜曰:“吾计得矣。”亟命诸军追击吕堰,进逼大河,退逼山险,砦军四合,金人弃辎重走,获甲士五十有二,斩首三千,马牛橐驼以万计,归其民三万二千有奇。瑗遣其部曲马天章奉书请降,得县五,镇二十二,官吏一百九十三,马军千五百,步军万四千,户三万五千三百,口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三。珙入城,瑗伏阶下请死,珙为之易衣冠,以宾礼见。

制置司发来公文向孟珙询问边境战事,孟珙说:“金兵如果进攻吕堰,那么八千兵马不算少,但必须让木查、腾云、吕堰等寨的守军接受统一指挥才能成功。”不久,刘全、雷去危两部在夏家桥与金兵交战,取得小胜。过了一会儿,金兵进犯吕堰,孟珙高兴地说:“我的计策成功了。”立刻命令各军追击到吕堰,前进逼近大河,后退则受山险阻挡,寨中军队从四面合围,金兵丢弃辎重逃跑,俘获披甲士兵五十二人,斩首三千人,缴获马牛骆驼数以万计,归还百姓三万二千多人。赵瑗派他的部将马天章送信请求投降,得到五个县、二十二个镇、一百九十三名官吏、一千五百名骑兵、一万四千名步兵、三万五千三百户、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三人。孟珙进入城池,赵瑗跪在台阶下请求处死,孟珙为他更换衣帽,用宾客的礼节接见他。

〔7〕初,仙屯顺阳,为宋军所挠,退屯马蹬。金顺阳令李英以县降,申州安抚张林以州降,珙言:“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土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籍为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使,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制置司是之。七月己酉,仙爱将刘仪领壮士二百降,珙问仙虚实,仪陈:“仙所据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易图也。若先破离金砦,则王子山砦亦破,岵山、沙窝孤立,三帅成禽矣。”珙翼日遣兵向离金,卢秀执黑旗帅众入砦,金人不疑为宋军,乃分据巷道,大呼纵火,掩杀几尽。是夜,壮士杨青等捣王子山砦,护帐军酣寝,王建入帐中,斩金将首囊佩之,平明视之,金小元帅也。

起初,武仙驻扎在顺阳,被宋军骚扰,撤退到马蹬驻扎。金国的顺阳县令李英带着县里投降,申州安抚使张林也带着州里投降。孟珙说:“归附过来的人,应该根据他们的家乡让他们耕种,根据他们的人民设立长官,青壮年登记为士兵,让他们自己耕种自己防守,有才能的人分给土地,任命职务,让他们各自招揽自己的部下,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制置司认为这个建议正确。七月己酉这天,武仙的爱将刘仪率领二百名壮士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情况,刘仪陈述说:“武仙占据九个营寨,其中最大的营寨是石穴山,用马蹬、沙窝、岵山三个营寨掩护在前面;这三个营寨不攻破,石穴山不容易打下来。如果先攻破离金寨,那么王子山寨也会被攻破,岵山、沙窝就会孤立,对方三个主帅就能被擒获了。”第二天,孟珙派兵向离金寨进发,卢秀举着黑旗率领众人进入营寨,金人没有怀疑他们是宋军,于是宋军分别占据巷道,大喊着放火,突然袭击几乎把金人全部歼灭。当天夜里,壮士杨青等人攻打王子山寨,金军的护帐卫兵睡得正沉,王建进入帐中,砍下金将的头颅,用袋子装着佩在身上,天亮一看,原来是金国的小元帅。

〔8〕丙辰,出师马蹬,遣樊文彬攻其前门,成明等邀截西路,一军围讫石烈,一军围小总帅砦,火烛天,杀僇山积,余逸去者复为成明伏军所得,壮士老少万二千三百来归。师还,至沙窝西,与金人遇,大捷。是日,三战三克。未几,丁顺等又破默候里砦。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为我招之乎?”仪曰:“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故旧,招之必来。”乃遣德行,仪又请选妇人三百伪逃归,怀招军榜以向,珙从之。威见德,叙情好甚欢,介德往见显,显即日以书乞降。德复请珙遣刘仪候之。显军约五千,犹未解甲,珙令作栲栳阵;入阵,周视良久,乃去,如素所抚循;飨以牛酒,皆醉饱歌舞。珙料武仙将上岵山绝顶窥伺,令樊文彬诘旦夺岵山,驻军其下,前当设伏,后遮归路。已而仙众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藉崖谷,山为之赪,杀其将兀沙惹,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还,具言仙不欲降,谋往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十刻,召文彬等受方略,明日攻石穴九砦。丙辰,蓐食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也。”策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而以文彬往来给事。自寅至巳力战,九砦一时俱破,武仙走,追及于鲇鱼砦,仙望见,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军又败,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万人,获甲兵无算。还军襄阳,转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

丙辰日,军队从马蹬出发,派樊文彬攻打前门,成明等人拦截西路,一支部队围困讫石烈,另一支部队围困小总帅砦,火光冲天,杀死的人堆积如山,剩余逃跑的又被成明的伏兵抓获,有一万二千三百名老少壮士前来归顺。军队返回时,在沙窝西边与金兵相遇,大获全胜。这一天,三次交战三次获胜。不久,丁顺等人又攻破了默候里砦。孟珙召见刘仪说:“这个寨子既然攻破,板桥、石穴必定会震动,你能为我招降他们吗?”刘仪说:“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是老朋友,招降他们一定会来。”于是派晋德前去,刘仪又请求挑选三百名妇女假装逃回,怀里藏着招兵告示,孟珙同意了。安威见到晋德,叙谈旧情非常欢洽,由晋德引见去见王显,王显当天就写信请求投降。晋德又请求孟珙派刘仪等候他们。王显的军队大约五千人,还没有解除武装,孟珙命令摆出栲栳阵;进入阵中,环视了很久,才离开,就像平时安抚慰劳一样;用牛酒犒劳他们,士兵们都喝醉吃饱,又歌又舞。孟珙料想武仙将要登上岵山山顶暗中观察,命令樊文彬第二天早晨夺取岵山,把军队驻扎在山下,前面设下伏兵,后面截断归路。不久武仙的军队果然登山,到了半山腰,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起,武仙的军队惊慌失措,尸体纵横交错在崖谷中,山都被染红了,杀死其将领兀沙惹,俘虏七百三十人,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傍晚,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回来,详细报告说武仙不想投降,打算前往商州凭借险要地势防守,但老幼都不愿意北去,孟珙说:“进军不能迟缓。”夜晚十刻时,召见樊文彬等人传授作战方略,第二天攻打石穴九砦。丙辰日,在床席上吃过早饭出发,早晨到达石穴。当时久雨未晴,樊文彬为此担忧,孟珙说:“这正是雪夜擒吴元济的时候啊。”策马直接到达石穴,分兵进攻,而让樊文彬往来供应事务。从寅时到巳时全力战斗,九砦同时都被攻破,武仙逃跑,追赶到鲇鱼砦,武仙望见,换服装逃跑了。又在银葫芦山交战,军队又败,武仙与五六名骑兵奔逃。追击他们,消失不见,降服其部众七万人,缴获铠甲兵器无数。回师襄阳,升任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

〔9〕大元兵遣宣抚王楫约共攻蔡,制置使谋于珙,珙请以二万人行,因命珙尽护诸将。金兵二万骑繇真阳横山南来,珙鼓行而前,金人战败,却走,追至高黄陂,斩首千二百级。

大元(蒙古)军队派遣宣抚使王楫来约(南宋)一起攻打蔡州,制置使(史嵩之)向孟珙问计,孟珙请求率领两万人前往,于是命令孟珙总领各路将领。金兵两万骑兵从真阳的横山南边杀来,孟珙击鼓进军,金兵战败,转身逃跑,(宋军)追击到高黄陂,斩首一千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