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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五·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宋史 · 目录

〔1〕李宗勉,字强父,富阳人。开禧元年1205进士。历黄州教授、浙西茶盐司、江西转运司干官。嘉定十四年1221,主管吏部架阁,寻改太学正。明年为博士,又明年迁国子博士。宝庆初,添差通判嘉兴府。三年1210,召为秘书郎。

李宗勉,字强父,是富阳人。开禧元年考中进士。历任黄州教授、浙西茶盐司和江西转运司的干官。嘉定十四年,主管吏部架阁库事务,不久改任太学正。第二年担任博士,又过一年升任国子博士。宝庆初年,被派额外差遣担任嘉兴府通判。宝庆三年,被召入朝担任秘书郎。

〔2〕绍定元年1228,迁著作郎。入对,言边事宜夙夜震惧,以消咎殃。明年,兼权兵部郎官。时李全叛谋已露,人莫敢言,宗勉独累疏及之。又言:“欲人谋之合,莫若通下情。人多好谄,揣所悦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上既壅塞,下亦欺诬,则成败得失之机、理乱安危之故,将孰从而上闻哉?不闻则不戒,待其事至乃骇而图之,抑已晚矣。欲财计之丰,莫若节国用。善为国者常使财胜事,不使事胜财。今山东之旅,坐糜我金谷,湖南、江右、闽中之寇,蹂践我州县,苟浮费泛用,又从而侵耗之,则漏卮难盈,蠹木易坏。设有缓急,必将窘于调度,而事机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宽民力。州县之间,聚敛者多,椎剥之风,浸以成习。民生穷踧,怨愤莫伸,啸聚山林,势所必至。救焚拯溺,可不亟为之谋哉?”寻改兼侍右郎官。明年入对,言天灾甚切。

绍定元年,宗勉升任著作郎。入朝应对时,他说边疆事务应该日夜警惕恐惧,以消除灾祸。第二年,他又兼任代理兵部郎官。当时李全的叛乱阴谋已经暴露,但没人敢说,只有宗勉多次上奏指出这件事。他还说:“想要让众人的谋划协调一致,不如使下面的情况上达。人们大多喜欢奉承,揣摩你爱听什么就夸大其词,猜测你讨厌什么就缩小其事。上面被蒙蔽,下面又欺骗诬陷,那么成败得失的关键、治乱安危的原因,将从哪里让上面知道呢?听不到就不会警惕,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惊慌失措地去处理,那就已经晚了。想要让财政变得充裕,不如节省国家开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常常让财力超过事务所需,不让事务超过财力。现在山东的军队白白消耗着我们的粮食钱财,湖南、江西、福建的贼寇践踏我们的州县,如果再有浮华浪费、随意开销,从而侵吞消耗,那么就像漏底的杯子难以装满,蛀虫蛀过的木头容易损坏。假如有紧急情况,一定会在调度上陷入困境,从而错失时机。想要让国家的根本牢固,不如减轻百姓的负担。州县之间,搜刮钱财的人很多,苛捐杂税的风气逐渐形成习惯。百姓生活困窘,怨恨愤怒无处申诉,啸聚山林成为盗贼,是必然的趋势。救火救人,怎能不赶紧想办法呢?”不久改任兼任侍右郎官。第二年入朝应对,谈论天灾时非常恳切。

〔3〕四年1231,差知台州。明年,直秘阁、知婺州。六年1233冬,召赴行在,未行。端平元年1234,进直宝章阁,依旧任。越月,以宗正丞兼权右司召,改尚左郎官,兼职仍旧。寻兼左司。五月,面对,言四事:“守公道以悦人心,行实政以兴治功,谨命令以一观听,明赏罚以示劝惩。”次言楮币:“愿诏有司,始自乘舆宫掖,下至百司庶府,核其冗蠹者节之,岁省十万,则十万之楮可捐,岁省百万,则百万之楮可捐也。行之既久,捐之益多,钱楮相当,所至流转,则操吾赢缩之柄不在楮矣。”

四年,被派去担任台州知州。第二年,又任直秘阁、知婺州。六年冬天,被召前往皇帝临时驻跸的地方(临安),还没有出发。端平元年,升任直宝章阁,仍担任原职。过了一个月,以宗正丞兼权右司的职务被召回,改任尚左郎官,兼职不变。不久又兼任左司。五月,在朝廷上当面奏对,说了四件事:“坚守公道来取悦人心,推行务实政策来振兴治理功业,谨慎发布命令来统一视听,明确赏罚来显示鼓励和惩戒。”接着又谈到纸币问题:“希望下诏有关部门,从皇帝车驾、宫廷开始,下到各个部门、官府,核查其中多余和蛀虫般的开支进行节省,每年节省十万,那么十万的纸币就可以不用发行;每年节省百万,那么百万的纸币就可以不用发行。这样推行久了,节省的钱越来越多,钱和纸币价值相当,到处流通,那么掌握我们盈亏大权的就不在纸币本身了。”

〔4〕拜监察御史。时方谋出师汴、洛,宗勉言:“今朝廷安恬,无异于常时。士卒未精锐,资粮未充衍,器械未犀利,城壁未缮修。于斯时也,守御犹不可,而欲进取可乎?借曰今日得蔡,明日得海,又明日得宿、毫,然得之者未必可守。万一含怒蓄忿,变生仓猝,将何以济?臣之所陈,岂曰外患之终不可平、土宇终不可复哉?亦欲量力以有为、相时而后动耳。愿诏大臣,爱日力以修内治,合人谋以严边防,节冗费以裕邦财,招强勇以壮国势。仍饬沿边将帅,毋好虚名而受实害,左控右扼,毋失机先。则以逸待劳,以主御客,庶可保其无虞。若使本根壮固,士马精强,观衅而动,用兵未晚。”已而洛师溃,又言:“昔之所虑者在当守而冒进,今之所虑者在欲守而不能。何地可控扼,何兵可调遣,何将可捍御,何粮可给饷,皆当预作措画。”又言内降之敝,大略谓:“王府后宅之宫僚,戚里奄寺之恩赏,纶綍直下,不经都省,竿牍陈请,时出禁廷,此皆大臣所当执奏。夫先事而言,见几而谏,不可谓之专。善则行之,否则止之,不可谓之专。命出君上,政归中书,不可谓之专。苟以专权为嫌,不以救过为急,每事希旨迎合,迨其命令已下,阙失已彰,然后言事之人从而论列之,其累圣德亦多矣。况言之未必听,听之未必行乎?”

(宗勉)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当时朝廷正谋划出兵汴京、洛阳,宗勉进言说:“如今朝廷安闲恬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士兵还不精锐,粮草物资还不充足,武器还不锋利,城墙城防还没有修缮。在这个时候,连防守都做不到,却想进攻夺取,这能行吗?假如说今天攻下蔡州,明天攻下海州,后天又攻下宿州、亳州,但攻下来的地方未必守得住。万一敌人积怨发怒,突然发生变故,我们靠什么来应对?我所说的这些,难道是说外患永远不能平定、国土永远不能收复吗?只是想要量力而行、看准时机再行动罢了。希望陛下诏令大臣们,珍惜时间精力来整顿内政,集合众人智慧来加强边防,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来充实国库,招募勇猛强壮的人来壮大国势。同时命令沿边将帅,不要贪图虚名而遭受实际损害,左右钳制扼守,不要失去先机。这样以逸待劳,以主场对抗客场,大概可以保证没有忧患。如果能使根基稳固,军马精良强壮,等待时机再行动,那时出兵也不晚。”不久之后,洛阳的军队溃败,宗勉又说:“从前担忧的是应当防守却冒进,现在担忧的是想要防守却做不到。哪些地方可以控制扼守,哪些军队可以调遣,哪些将领可以捍卫抵御,哪些粮草可以供给军饷,都应当预先谋划安排。”他又谈到皇帝直接下达诏令的弊端,大致意思是:“王府和东宫(后宅)的属官,外戚和宦官得到的恩赏,诏书直接下达,不经过尚书省,他们通过书信陈请,时常从宫廷中发出,这些都是大臣应当坚持上奏的。事先说话,看到苗头就进谏,不能说是专权。好的就实行,不好的就停止,不能说是专权。命令由君主发出,政事归中书省处理,不能说是专权。如果因为怕被说成专权而心存顾虑,不去把补救过失当作急务,每件事都迎合旨意,等到命令已经下达、过失已经显明,然后议论的人跟着批评指责,这给皇上圣德造成的损害就太多了。何况说了未必会被听从,听了未必会实行呢?”

〔5〕进左司谏。明年春,兼侍讲。首言:“均、房、安、蕲、光、化等处兵祸甚烈,然江面可藉以无忧者,犹有襄州,今又告变矣。襄州失则江陵危,江陵危则长江之险不足恃。昔之所虑犹在秋,今之所虑者祗在旦夕。江陵或不守,则事迫势蹙,必有存亡之忧,悔将何及?”拜殿中侍御史。时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史嵩之兼知鄂州,就鄂建牙。宗勉言:“荆、襄残破,淮西正当南北之交,嵩之当置司淮西,则脉络相连,可以应援,邈在鄂渚,岂无鞭不及腹之虑。若云防江为急,欲藉嵩之于鄂渚经理,然齐安正与武昌对,如就彼措置防扼,则藩篱壮而江面安矣。所谓欲保江南先守江北也。当别择鄂守,径令嵩之移司齐安。”

升任左司谏。第二年春天,兼任侍讲。他首先进言说:“均州、房州、安州、蕲州、光州、化州等地遭受的兵祸非常严重,但长江防线还能依靠而没有忧虑的地方,还有襄州,现在襄州又报告发生变故了。襄州失守,江陵就危险;江陵危险,那么长江天险就不足以依靠了。以前担心的还是秋天,现在担心的只在早晚之间。江陵如果守不住,那么形势紧迫,必然有存亡的忧虑,到那时后悔还来得及吗?”于是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当时,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史嵩之兼任鄂州知州,在鄂州设立官署。宗勉进言说:“荆州、襄阳已经残破,淮西正当南北交通要冲,史嵩之应该把官署设在淮西,这样脉络相连,可以互相支援;他却远在鄂州,难道没有远水救不了近火的忧虑吗?如果说防御长江是当务之急,想借助史嵩之在鄂州经营治理,但是齐安正与武昌相对,如果在那边部署防御,那么屏障就坚固,长江防线就安全了。这就是所说的要保住江南,先要守住江北。应当另外选择鄂州守将,直接命令史嵩之把官署移到齐安。”

〔6〕诏侍从、两省、台谏条陈边事,宗勉率合台奏:“蜀之四路,已失其二,成都隔绝,莫知存亡。诸司退保夔门,未必能守。襄汉昨失九郡,今郢破,荆门又破,江陵孤城,何以能立?两淮之地,人民奔迸,井邑丘墟,呜呼危哉!陛下诚能亟下哀痛之诏,以身率先,深自贬损,服御饮宴,一从简俭,放后宫浮食之女,罢掖庭不急之费,止锡赉,绝工役,出内帑储蓄以风动四方。然后劝谕戚畹、世臣,随力输财,以佐公家之调度。分上流淮西、淮东为三帅,而以江淮大帅总之。或因今任,或择长才,分地而守,听令而行。以公私之财分给四处,俾之招溃卒,募流民之强壮者,以充游兵,以补军籍。仍选沿流诸郡将士为捍御之图,犹可支吾。不然将水陆俱下,大合荆楚之众,扰我上流,江以南震荡矣。或谓其势强盛,宜于讲和,欲出金缯以奉之,是抱薪救火,空国与敌矣。”

皇帝下诏让侍从官、中书省和门下省、御史台和谏官们逐条陈述边防事宜,李宗勉率领整个御史台上奏说:“四川的四条路,已经丢失了两条,成都与外界隔绝,不知道是存是亡。各司退守夔门,不一定能守住。襄阳、汉水一带昨天丢失了九郡,如今郢州被攻破,荆门也被攻破,江陵孤零零一座城,凭什么能立得住?两淮地区,百姓四处奔逃,城镇村落变成废墟,唉,太危险了!陛下如果真能赶快下一道痛切自责的诏书,亲自带头,深刻自我检讨贬损,衣服饮食宴会,一律从简从俭,放掉后宫中只吃饭不干活的宫女,停止掖庭不急需的开支,停止赏赐,断绝工程劳役,拿出内库的储蓄来带动四方。然后劝告皇亲国戚和世代大臣,根据各自力量捐献钱财,来帮助国家的调度。把上游、淮西、淮东分为三个统帅,而用江淮大帅总领他们。或者利用现任官员,或者选择有才能的人,分地防守,听令行事。把公家和私人的钱财分给四个地方,让他们招募溃散的士兵,招募流民中强壮的人,来充任游击部队,来补充军队编制。再挑选沿江各郡的将士作为防御的谋划,还可以勉强支撑。如果不这样,敌人就会水陆并进,大举会合荆楚的军队,骚扰我们的上游,长江以南就要动荡了。有人说敌人势力强盛,应该讲和,想拿出金银丝绸来奉送他们,这是抱着柴火去救火,把整个国家都送给敌人了。”

〔7〕进工部侍郎兼给事中,仍侍讲。复上疏言:“陛下忧勤于路朝之顷,而入为宴安所移,切劘于广厦之间,而退为便佞所惑。不闻减退宫女,而嫔嫱已溢于昔时;不闻褒录功臣,而节钺先加于外戚;不闻出内贮以犒战士,而金帛多靡于浮费。陛下之举动,人心所视以为卷舒者也。陛下既不以为忧,则谁复为陛下忧。”擢谏议大夫兼侍读。首言边事当增兵防托上流。又言:“求谏非难而受谏为难,受谏非难而从谏为难。苟闻之不以为戒,玩之不以为信,卒使危言鲠论,无益于世用,无救于时危,其与拒谏者相去一间耳。”

升任工部侍郎兼给事中,仍然担任侍讲。又上奏说:“陛下在朝廷上时忧虑勤勉,但退朝后却被安逸享乐所改变;在殿堂上切磋琢磨,但退下后却被阿谀奉承的小人迷惑。没听说减少宫女,而嫔妃的人数已经超过以前;没听说褒奖录用功臣,而符节斧钺却先加给外戚;没听说拿出内库财物来犒赏士兵,而金银布帛大多浪费在无谓的开支上。陛下的举动,是人心用来衡量进退的标尺。陛下既然不以此为忧,那么谁还会为陛下担忧呢?”被提拔为谏议大夫兼侍读。首先谈论边境事务,认为应当增兵防守上游。又说:“征求谏言不难,而接受谏言难;接受谏言不难,而听从谏言难。如果听到了却不引以为戒,玩忽而不相信,最终使得直言不讳的议论,无益于当世之用,无救于时局之危,这与拒绝谏言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