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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四百四·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宋史 · 目录

〔1〕汪若海,字东叟,歙人。未弱冠,游京师,入太学。靖康元年1126,金人侵扰,朝廷下诏求知兵者,若海应诏,未三刻而文成,擢高等。时已割河北地。其年冬,再犯京师,若海谓:“河北国家重地,当用河北以揽天下之权,不可怯懦以自守,闭关养敌,坐受其敝。”属康王起兵相州,乃上书枢密曹辅,请立王为大元帅,拥兵镇抚河北,以掎金人之后,则京城之围自解。辅大喜,即以其书进钦宗,用为参谋,遣如康王所。宰相何执异议,以道梗为辞,不果遣。

汪若海,字东叟,是歙县人。还没到二十岁,他就到京城游学,进入了太学。靖康元年,金兵来犯,朝廷下诏寻求懂得军事的人,汪若海响应诏令,不到三刻钟就写好了文章,被选拔为高等。当时朝廷已经割让了河北地区。同年冬天,金兵再次进犯京城,汪若海说:“河北是国家的战略要地,应当借助河北来掌握天下的主动权,不能因为胆小怕事而只顾防守,关闭城门纵容敌人,坐等失败。”当时康王在相州起兵,汪若海就写信给枢密使曹辅,请求立康王为大元帅,让他统领军队安抚河北,从背后牵制金兵,这样京城的围困自然就解除了。曹辅非常高兴,立刻把信呈给钦宗,任命汪若海为参谋,派他去康王那里。宰相何执中提出反对意见,以道路不通为借口,最终没有派成。

〔2〕京城失守,若海述麟为书以献。及二帝北行,袖书抗粘罕,请存赵氏。缒而出,谒康王于济州,谓神器久虚,异姓僭窃,宜蚤即位,以图中兴。一日间三被顾问,补修职郎,充帐前差使。高宗既即位,推恩改承奉郎,迁江南经制使,转承事郎,监登闻检院。五府交辟,改属右府。

京城失守后,若海详细陈述了情况并写信呈上。等到徽钦二帝被金人掳往北方时,若海袖藏书信,当面抵抗金将粘罕,请求保存赵氏皇室。他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去,到济州拜见康王赵构,说皇位已经空缺很久,异姓之人(指张邦昌等)僭越窃取,应当尽早即位,以图谋中兴。一天之内,他被三次召见咨询,补任为修职郎,充任帐前差使。高宗即位后,推恩改任为承奉郎,升任江南经制使,转任承事郎,并监登闻检院。五府交相征召他,他改属到右府任职。

〔3〕朝廷以张浚宣抚川、陕,议未决。若海曰:“天下者,常山蛇势也,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今以东南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将图恢复,必在川、陕。”乃往见浚,极谈终日,浚大惊,辟以自随,以亲老辞。继论军食,迕执政,通判沅州,以谗夺籍,谪英州。道出临川,时节制江夏军马李允文拥众数十万,跋扈不用朝命,朝廷命招讨使张俊屯江西,参谋官汤东野与若海故,得若海道中,喜甚。谓曰:“李允文怀反侧,非君莫能开其自新。”若海即驰往,谕以成败逆顺,示以朝廷威德,复谈三策以动之,辞旨明畅。允文大感悟,即举军东下。

朝廷打算派张浚去川陕一带担任宣抚使,但意见还没统一。汪若海说:“天下就像常山蛇的阵势,秦地和蜀地是蛇头,东南是蛇尾,中原是蛇脊。现在如果把东南当作蛇头,怎么能让天下的脊梁挺起来呢?要想恢复中原,一定要把重点放在川陕。”于是他就去见张浚,谈了一整天,张浚非常惊讶,想征召他做自己的随从,汪若海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了。后来他又讨论军粮问题,得罪了执政大臣,被贬为沅州通判,又因为别人进谗言被削去官职,贬到英州。路过临川的时候,当时节制江夏军马的李允文拥兵几十万,骄横跋扈不听从朝廷命令,朝廷派招讨使张俊驻扎在江西,参谋官汤东野和汪若海是旧交,在路途中遇到了汪若海,非常高兴。对他说:“李允文心怀二心,除了你没人能让他改过自新。”汪若海立刻骑马赶去,向李允文说明成败得失和逆顺的道理,展示朝廷的威严和恩德,又谈了三条计策来打动他,言辞明白流畅。李允文深受感动和醒悟,立即率领全军向东进发。

〔4〕若海复为书招其徒张用、曹成、李宏、马友同归朝廷。用一见,以其众二十万解甲效顺,惟成疑贰有他志,若海移书责之。成怒,将杀若海,若海夜宿王林军帐,以计得林军印,遂夺其众五千人。翼日,成遂遁。若海遗宏书,使刺成以自归;宏得书图成而力不胜,复走长沙刺友,群盗解散。若海遂以林五千人归招讨使张俊,俊乃班师凯旋,军容愈盛。

若海又写信招揽他的手下张用、曹成、李宏、马友一起归顺朝廷。张用一见到信,就带着他的二十万部队放下武器表示归顺,只有曹成犹豫不决、心怀二意,若海写信责备他。曹成恼羞成怒,想要杀掉若海。若海当夜住在王林的军营里,用计策拿到了王林的军印,于是夺走了他的五千名士兵。第二天,曹成就逃跑了。若海又写信给李宏,让他刺杀曹成来归顺朝廷;李宏接到信后想暗算曹成,但力量不够,又跑到长沙去刺杀马友,于是那伙盗贼就解散了。若海就带着王林那五千人投奔招讨使张俊,张俊便班师回朝,得胜而归,军队的声势更加壮大了。

〔5〕时朝廷方出师,若海以为为国家者,当化盗贼为我用,不可失英雄为国患。因献平寇策,朝廷悉用之。其后李宏为刘忠所并,死长沙;刘忠为韩世忠所破,走刘豫;曹成走广而复降,湖湘遂安。寻复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通判辰州。

当时朝廷正要出兵,若海认为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把盗贼转化过来为自己所用,不能失去英雄人物而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献上平定贼寇的策略,朝廷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李宏被刘忠吞并,死在长沙;刘忠被韩世忠打败,逃奔到刘豫那里;曹成逃到广南后又投降,湖湘地区于是安定。不久,若海恢复承务郎官职,担任监潭州南岳庙、通判辰州。

〔6〕绍兴九年1139,复三京,祗谒陵寝,事还,以前功,旬月四迁至承议郎、通判顺昌府。金人奄至,太尉刘锜甫至,众不满三万,遣人丐援于朝,无敢往者。若海毅然请行,具述锜明方略,善用兵,以偏师济之,必有成功,朝廷从之,金兵果败去。辟淮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拓皋之役,复以劳两转至朝散郎、通判洪州,未上,丁内艰。服除,添差通判信州。秩满,迁湖北帅司参议。知道州,陛辞得对,上曰:“久不见卿,卿向安在?”授直秘阁、知江州,丁父忧。时方经略中原,朝廷议起若海,而若海死矣。

绍兴九年,南宋收复了东京、西京、南京三京,王若海恭敬地拜谒了皇陵,事情结束后返回,因为之前的功劳,他在一个月内连续升迁四次,做到了承议郎、顺昌府通判。金兵突然袭来,太尉刘锜刚到任,部下不满三万人,他派人向朝廷请求援军,没人敢去。王若海毅然请求前往,详细陈述刘锜明白战略战术、善于用兵,只要派一部分军队去支援他,一定能成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金兵果然被打败撤退。王若海被征召为淮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在拓皋战役中,他又因功劳两次升迁,做到朝散郎、洪州通判,还没上任,母亲去世了。服丧期满后,被加派为信州通判。任期满了,升任湖北帅司参议。后来担任道州知州,上朝辞别时得到皇帝召见,皇上说:“很久没见到你了,你之前在哪里?”任命他为直秘阁、江州知州,又赶上父亲去世。当时朝廷正筹划收复中原,商议要起用王若海,但王若海已经去世了。

〔7〕若海豁达高亮,深沈有度,耻为世俗章句学,为文操纸笔立就,蹈厉风发。高宗尝以片纸书若海名谕张浚曰:“似此人材,卿宜收拾。”会浚去国,不果召。

若海这个人性格豁达开朗,品格高尚,深沉而有法度,以钻研世俗的章句之学为耻辱,写文章拿起纸笔马上就能写成,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宋高宗曾经用一张小纸写上若海的名字,告诉张浚说:“像这样的人才,你应该收拢任用。”恰逢张浚离开朝廷,最终没有召见若海。

〔8〕张运,字南仲,信之贵溪人,唐宰相文瓘之后。父贯,右通直郎,累赠太中大夫。运年二十五,以太学生登宣和三年1121进士第,赐同上舍出身,调桂阳监蓝山县丞。县阙令,运摄县事。县与诸獠接壤,因俗为治,吏民安之。临武寇与诸獠合,大剽掠,运亲帅兵禽之。迁潭州攸县尉。高宗南渡,剧贼王在据岐山,潭帅征兵戍岳,运将二千人先至岳。贼平,改临江新淦丞。县新被兵,令不能支,沿江抚谕使张汇劾罢之,以运摄县事。运拨煨烬,考版籍,正租赋,数月之间,敝除而民定。

张运,字南仲,是信州贵溪县人,唐代宰相张文瓘的后代。他父亲张贯,曾任右通直郎,后来被多次追赠为太中大夫。张运二十五岁时,以太学生的身份考中宣和三年进士,被赐予同上舍的出身,调任桂阳监蓝山县丞。当时蓝山县缺县令,张运就代理县里的事务。这个县与多个獠人部落接壤,张运根据当地风俗进行治理,官吏和百姓都觉得安定。临武的贼寇和各獠人部落联合起来,大肆抢掠,张运亲自率领军队擒获了他们。之后张运升任潭州攸县尉。宋高宗南渡后,大盗王在占据岐山,潭州主帅征调军队防守岳州,张运率领两千人先到达岳州。贼寇平定后,张运改任临江军新淦县丞。这个县刚遭受战乱,县令无法支撑,沿江抚谕使张汇弹劾罢免了他,让张运代理县事。张运清理废墟,核查户籍簿册,整顿租税赋役,几个月之内,弊端消除,百姓安定。

〔9〕绍兴五年1135,通判鼎州。贼杨么、黄诚拥众数万,残破城邑,跳梁湖北。高宗遣张浚以都督董师,岳飞以招讨举兵击之,贼率轻锐径趋武溪南兴,以临鼎州,城中大震。运与太守程昌宇勒兵登城,控扼上下,以张其势,贼宵溃。澧贼雷德进栅险称乱,帅檄运讨之。运将都统梁吉等率兵直捣其巢,破四二栅,降其众。

绍兴五年,运担任鼎州通判。贼寇杨么、黄诚率领几万人马,攻破城邑,在湖北一带猖獗横行。宋高宗派张浚以都督的身份统率军队,岳飞以招讨使的身份出兵讨伐他们。贼寇带着精锐轻装部队直接赶往武溪南兴,逼近鼎州,城里的人非常震惊。运和太守程昌宇率领士兵登上城墙,控制住上下要道,以此壮大守城的声势,贼寇就在夜里溃散了。澧州的贼寇雷德进凭借险要地势修建栅栏,自称叛乱,主帅发文书征召运去讨伐他。运带领都统梁吉等人率兵直捣贼寇的老巢,攻破了四十二座栅栏,降服了他们的部众。

〔10〕移贰濡须。金人犯庐、寿等州,大将驻兵淮壖以拒之,运给饷未尝乏绝。岁余,以亲老还江东,寓居鄱。既而丁母及父忧,服除,起知桂阳监。五月而境内称治,与部使者奏升监为军。大修庠序之教,祠汉以来守令有功德于桂阳者卫飒、唐羌等七人于学,刻《续颜氏家训》《四时纂要》等书,散之民间,使之修德而务本。召入对,除知达州。方大旱,入境而雨。奏除病民五事。

调任濡须的副职。金兵进犯庐州、寿州等地,大将驻扎在淮河岸边抵御敌人,运送军饷从未缺乏中断。过了一年多,因为父母年老回到江东,寄居在鄱阳。不久遭遇母亲和父亲的丧事,服丧期满后,被起用担任桂阳监的知监。五个月内境内就治理得很好,与上级部使者上奏请求将桂阳监升格为军。大力兴办学校教育,在学宫中祭祀自汉代以来对桂阳有功德的地方官如卫飒、唐羌等七人,刻印《续颜氏家训》《四时纂要》等书,散发到民间,让百姓修养德行并致力于农耕。被召入朝廷应对,任命为达州知州。正逢大旱,他进入达州境内天就下雨了。上奏请求废除五种危害百姓的政事。

〔11〕召为度支郎中。临安楼店务钱岁三十余万缗,请以十万归省额。户部所储三佛齐国所贡乳香九万一千五百斤,直可百二十余万缗,请分送江、浙、荆湖漕司卖之,以籴军饷。及陈诸路纲运七弊,惩革十术,远近递输以均劳逸。事皆施行。兼枢密院检详,迁军器监。寻改大理少卿,请正两浙盐法,以宽私鬻之禁。绍兴永裕、昭慈二陵官地与民犬牙相入,请县重价听民持券献纳,以免误犯之罪。尤明于治狱,狱为之空。

朝廷召他担任度支郎中。临安楼店务每年收入三十多万贯钱,他请求将其中十万贯划归朝廷的固定税额。户部库存的三佛齐国进贡的乳香九万一千五百斤,价值大约一百二十多万贯,他请求分送到江、浙、荆湖地区的转运司卖掉,用来购买军粮。他还列举了各地漕运的七项弊端,提出了十项改革措施,让远近的运输更加均衡,劳逸结合。这些建议都得到了实施。他兼任枢密院检详,又升任军器监。不久改任大理少卿,请求整顿两浙的盐法,放宽对私自卖盐的禁令。绍兴的永裕陵和昭慈陵的官地,与百姓的田地犬牙交错,他请求由官府出高价,允许百姓拿着地契来献地,以免百姓因不知情而误犯侵占官地的罪。他尤其擅长审理案件,监狱因此变得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