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至正四年1344夏五月,大雨二十余日,黄河暴溢,水平地深二丈许,北决白茅堤。六月,又北决金堤,并河郡邑济宁、单州、虞城、砀山、金乡、鱼台、丰、沛、定陶、楚丘、武城,以至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汶上、任城等处皆罹水患,民老弱昏垫,壮者流离四方。水势北侵安山,沿入会通、运河,延袤济南、河间,将坏两漕司盐场,妨国计甚重。省臣以闻,朝廷患之,遣使体量,仍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
至正四年(1344年)夏季五月,下了二十多天大雨,黄河水猛涨漫溢,平地上的水深约两丈,向北冲破了白茅堤。到了六月,又向北冲破了金堤,沿河的那些郡县,像济宁、单州、虞城、砀山、金乡、鱼台、丰县、沛县、定陶、楚丘、武城,一直到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汶上、任城等地,全都遭了水灾。老百姓里年老体弱的被水泡得昏头转向,年轻力壮的也四处逃散,流离失所。水势往北漫到安山,顺着流进了会通河和运河,一路蔓延到济南、河间一带,眼看就要冲毁两个漕运司的盐场,对国家的财政影响非常严重。行省的大臣把情况上报,朝廷非常担心,派了官员去实地勘查,同时督促大臣们赶紧想办法治理黄河。
〔3〕九年1349冬,脱脱既复为丞相,慨然有志于事功,论及河决,即言于帝,请躬任其事,帝嘉纳之。乃命集群臣议廷中,而言人人殊,唯都漕运使贾鲁,昌言必当治。先是,鲁尝为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循行被水郡邑,具得修捍成策;后又为都水使者,奉旨诣河上相视,验状为图,以二策进献:一议修筑北堤以制横溃,其用功省;一议疏塞并举,挽河使东行以复故道,其功费甚大。至是复以二策封,脱脱韪其后策。议定,乃荐鲁于帝,大称旨。
至正九年冬天,脱脱重新担任丞相后,慷慨激昂地想要干一番事业,在讨论到黄河决口的事情时,就对皇帝说,请求亲自负责这件事,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皇帝命令在朝廷中召集大臣们商议,但大家说法不一,只有都漕运使贾鲁大声说一定要治理。在此之前,贾鲁曾经担任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巡视遭受水灾的州县,详细了解到了修筑堤防的有效办法;后来又担任都水使者,奉命到黄河边上实地查看,验证情况后绘制成图,进献了两条策略:一条是建议修筑北岸大堤来遏制横向溃决,这样花费的工力较少;另一条是建议疏浚和堵塞同时进行,引导黄河向东流以恢复原来的河道,这样工程花费非常大。到这时贾鲁又把这两条策略奏报上去,脱脱同意了他的后一条策略。商议确定后,就向皇帝推荐贾鲁,很符合皇帝的心意。
〔4〕十一年1351四月初四日,下诏中外,命鲁以工部尚书为总治河防使,进秩二品,授以银印。发汴梁、大名十有三路民十五万人,庐州等戍十有八翼军二万人供役,一切从事大小军民,咸禀节度,便宜兴缮。是月二十二日鸠工,七月疏凿成,八月决水故河,九月舟楫通行,十一月水土工毕,诸扫诸堤成。河乃复故道,南汇于淮,又东入于海。帝遣贵臣报祭河伯,召鲁还京师,论功超拜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其宣力诸臣迁赏有差,赐丞相脱脱世袭答剌罕之号,特命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制河平碑文,以旌劳绩。
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四月初四,皇帝向朝廷内外颁布诏令,任命贾鲁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担任总治河防使,官阶提升到二品,并授予他银印。征调汴梁、大名等十三个路的百姓十五万人,以及庐州等地的十八翼军队两万人来服役,所有大小军民事务,都听从贾鲁的调度,他可以灵活自行决定工程事宜。当月二十二日正式开工,七月疏通开凿完成,八月放水进入原来的河道,九月船只可以通行,十一月水土工程全部结束,各处护岸和堤坝都建成了。黄河于是恢复了原来的河道,向南汇入淮河,又向东流入大海。皇帝派遣重要大臣前去祭祀河神以示答谢,召贾鲁回京城,论功行赏,破格授予他荣禄大夫、集贤大学士的官职,其他出力的大臣也按功劳大小分别升迁赏赐,还赐给丞相脱脱世袭的答剌罕称号,并特别命令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撰写河平碑文,用来表彰大家的功绩。
〔5〕玄既为河平之碑,又自以为司马迁、班固记河渠沟洫,仅载治水之道,不言其方,使后世任斯事者无所考则,乃从鲁访问方略,及询过客,质吏牍,作《至正河防记》,欲使来世罹河患者按而求之。其言曰:
欧阳玄写完《河平碑》以后,又觉得司马迁、班固在《史记·河渠书》和《汉书·沟洫志》里记载河渠沟洫的事,只是讲了治水的道理,没有说出具体的方法,让以后负责治河的人没有考核的标准。于是他亲自到鲁地寻访治河方略,又询问过往的旅客,查对官府的文书档案,编写了《至正河防记》,目的是让后世遭受黄河水患的人能依据这本书来寻找办法。他说:
〔6〕治河一也,有疏、有浚、有塞,三者异焉。酾河之流,因而导之,谓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谓之浚。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谓之塞。疏浚之别有四:曰生地,曰故道,曰河身,曰减水河。生地有直有纡,因直而凿之,可就故道。故道有高有卑,高者平之以趋卑,高卑相就,则高不壅,卑不潴,虑夫壅生溃,潴生堙也。河身者,水虽通行,身有广狭,狭难受水,水益悍,故狭者以计辟之;广难为岸,岸善崩,故广者以计御之。减水河者,水放旷则以制其狂,水隳突则以杀其怒。
治理河道这件事,有疏通、有挖深、有堵塞,这三种方法不一样。疏导河水的流向,顺着它的自然趋势引导,叫疏。去除河床的淤泥,从而加深河道,叫浚。遏制河水的凶猛泛滥,从而堵住它,叫塞。疏和浚的区别有四种:叫做生地、故道、河身、减水河。生地有直的有弯的,沿着直的凿开,就可以接近故道。故道有高的有低的,高的地方挖平让它趋于低的,高低相互接近,这样高的地方就不会堵塞,低的地方就不会积水,担心堵塞会引发溃决,积水会引发淤塞。河身,水虽然能通行,但河身有宽有窄,窄的地方容不下水流,水会更凶猛,所以窄的要设法拓宽;宽的地方难筑堤岸,堤岸容易崩塌,所以宽的要设法防护。减水河,当河水四处漫流时用来控制它的狂野,当河水猛烈冲击时用来削减它的势头。
〔7〕治堤一也,有创筑、修筑、补筑之名,有剌水堤,有截河堤,有护岸堤,有缕水堤,有石船堤。
治理堤防这件事,有创筑、修筑、补筑这些名目,还有剌水堤、截河堤、护岸堤、缕水堤、石船堤这些类型。
〔8〕治扫一也,有岸扫、水扫,有龙尾、栏头、马头等扫。其为扫台及推卷、牵制、珣挂之法,有用土、用石、用铁、用草、用木、用杙、用縆之方。
治河中的埽工,有岸埽、水埽,还有龙尾埽、栏头埽、马头埽等种类。建造埽台以及推卷、牵拉、悬挂等方法,有使用土、石、铁、草、木、木桩、粗绳等材料的方式。
〔9〕塞河一也,有缺口,有豁口,有龙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旧常为水所豁,水退则口下于堤,水涨则溢出于口。龙口者,水之所会,自新河入故道之潀也。
堵塞河流的工程中,有缺口、豁口、龙口三种情况。缺口是指已经形成了河流的地方;豁口是指过去经常被洪水冲刷形成的口子,水退时这个口子比堤坝低,水涨时水就会从口子里溢出来;龙口是指水流汇聚的地方,是从新河流入旧河道的水流汇集处。
〔11〕其浚故道,深广不等,通长二百八十里百五十四步而强。功始自白茅,长百八十二里。继自黄陵冈至南白茅,辟生地十里。口初受,广百八十步,深二丈有二尺,已下停广百步,高下不等,相折深二丈及泉。曰停、曰折者,用古算法,因此推彼,知其势之低昂,相准折而取匀停也。南白茅至刘庄村,接入故道十里,通折垦广八十步,深九尺。刘庄至专固,百有二里二百八十步,通折停广六十步,深五尺。专固至黄固,垦生地八里,面广百步,底广九十步,高下相折,深丈有五尺。黄固至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相折停广垦六十步,深五尺。乃浚凹里减水河,通长九十八里百五十四步。凹里村缺河口生地,长三里四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旧河身至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三十六里,垦广二十步,深五尺;中三十五里,垦广二十八步,深五尺;下十里二百四十步,垦广二十六步,深五尺。张赞店至杨青村,接入故道,垦生地十有三里六十步,面广六十步,底广四十步,深一丈四尺。
他们疏浚旧河道,河道的深度和宽度不一样,总长二百八十里一百五十四步多点。工程从白茅开始,长度一百八十二里。接着从黄陵冈到南白茅,开挖了一段十里长的新河道(生地)。河口刚开通时,宽度一百八十步,深度二丈二尺;往下游,河道的稳定宽度变为一百步,但深浅不一,经过折算后平均深度二丈,直挖到地下水层。他们说的“停”和“折”,是用古代算法,根据这个地方的情况推算出那个地方,了解地势的高低变化,相互折算后取一个平均均匀的值。从南白茅到刘庄村,接入旧河道有十里,总折算后的开挖宽度是八十步,深度九尺。从刘庄到专固,长一百零二里二百八十步,总折算后的平均宽度是六十步,深度五尺。从专固到黄固,开挖了八里新河道,面宽一百步,底宽九十步,根据地势高低折算,深度一丈五尺。从黄固到哈只口,长五十一里八十步,折算后的平均宽度和开挖宽度是六十步,深度五尺。接着疏浚了凹里减水河,总长九十八里一百五十四步。凹里村的缺口河口至新河道,长三里四十步,面宽六十步,底宽四十步,深度一丈四尺。从凹里新河道以下、原旧河身到张赞店,长八十二里五十四步:上游三十六里,开挖宽度二十步,深度五尺;中游三十五里,开挖宽度二十八步,深度五尺;下游十里二百四十步,开挖宽度二十六步,深度五尺。从张赞店到杨青村,接入旧河道,开挖了十三里六十步的新河道,面宽六十步,底宽四十步,深度一丈四尺。
〔12〕其塞专固缺口,修堤三重,并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通长二十里三百十有七步。其创筑河口前第一重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面广二十五步,底广三十三步,树置桩橛,实以土牛、草苇、杂梢相兼,高丈有三尺,堤前置龙尾大扫。言龙尾者,伐大树连梢系之堤旁,随水上下,以破啮岸浪者也。筑第二重正堤,并补两端旧堤,通长十有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两堤相接旧堤,置桩堵闭河身,长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苇、梢土相兼修筑,底广三十步,修高二丈。其岸上土工修筑者,长三里二百十有五步有奇,高广不等,通高一丈五尺。补筑旧堤者,长七里三百步,表里倍薄七步,增卑六尺,计高一丈。筑第三重东后堤,并接修旧堤,高广不等,通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豁口四处,置桩木,草土相兼,长四十七步。
他们堵塞了专固缺口,修筑了三层堤坝,并补筑了凹里减水河南岸的豁口,总长二十里三百一十七步。他们新建了河口前的第一层西堤,南北长三百三十步,堤顶宽二十五步,堤底宽三十三步,设置了桩橛,用土牛、草苇、杂梢等材料混合填充,高一丈三尺,堤前设置了龙尾大扫。所谓龙尾,是砍下大树连树梢系在堤旁,随着水势上下浮动,用来破除冲刷堤岸的波浪。修筑第二层正堤,并补修两端的旧堤,总长十一里三百步。缺口正堤长四里,与两端旧堤连接,设置木桩堵塞封闭河身,长一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苇、梢土混合修筑,堤底宽三十步,修高二丈。岸上土工修筑的部分,长三里二百一十五步有余,高度宽度不等,总高一丈五尺。补筑旧堤的部分,长七里三百步,内外各加厚七步,加高六尺,总计高一丈。修筑第三层东后堤,并连接修补旧堤,高度宽度不等,总长八里。补筑凹里减水河南岸的四处豁口,设置桩木,用草土混合修筑,长四十七步。
〔13〕于是塞黄陵全河,水中及岸上修堤长三十六里百三十六步。其修大堤刺水者二,长十有四里七十步。其西复作大堤刺水者一,长十有二里百三十步。内创筑岸上土堤,西北起李八宅西堤,东南至旧河岸,长十里百五十步,颠广四步,趾广三之,高丈有五尺。仍筑旧河岸至入水堤,长四百三十步,趾广三十步,颠杀其六之一,接修入水。
于是,堵塞了黄陵一带的整个黄河河道,在水中和岸上修建堤坝,总长三十六里一百三十六步。其中,修建了两条伸入水中的大堤,长十四里七十步。在西边又修建了一条伸入水中的大堤,长十二里一百三十步。此外,新修筑了岸上的土堤,西北从李八宅西边的堤坝起,东南到旧河岸止,长十里一百五十步,顶宽四步,底宽是顶宽的三倍,高一丈五尺。还修筑了从旧河岸到入水口的堤坝,长四百三十步,底宽三十步,顶宽比底宽减少六分之一,连接着修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