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宋之兵制,大概有三: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训练,以为在所防守,则曰乡兵。又有蕃兵,其法始于国初,具籍塞下,团结以为藩篱之兵;其后分队伍,给旗帜,缮营堡,备器械,一律以乡兵之制。今因旧史纂修《兵志》,特置于熙宁保甲之前,而附之乡兵焉。
宋朝的军事制度,大致有三种:天子的卫兵,负责守卫京城、准备出征和戍守,叫做禁军;各州的镇守部队,用来分派给各种差役,叫做厢军;从户籍中选拔或者招募来的人,让他们组织起来进行训练,作为本地防守力量,叫做乡兵。另外还有蕃兵,这个制度从宋朝初年开始,把边境地区的少数民族登记在册,组织起来作为屏障的军队;后来给他们分队伍、发旗帜、修缮营寨堡垒、准备武器,全部按照乡兵的制度来管理。现在根据旧史编纂《兵志》,特意把蕃兵放在熙宁年间的保甲制度之前,并且附在乡兵部分里。
〔2〕其军政,则有召募、拣选、廪给、训练、屯戍、迁补、器甲、马政八者之目,条分而著之,以见历朝因革损益之不同,而世道之盛衰亦具是矣。
关于军政方面,则有招募、选拔、粮饷供给、训练、屯田戍守、升迁补缺、兵器铠甲、马政这八个项目,分条列目加以记载,以显示历朝历代沿袭变革增减的不同,而世道的兴盛衰败也都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3〕嗟乎!三代远矣。秦、汉而下得寓兵于农之遗意者,惟唐府卫为近之。府卫变而召募,因循姑息,至于藩镇盛而唐以亡。更历五代,乱亡相踵,未有不由于兵者。太祖起戎行,有天下,收四方劲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番屯戍,以捍边圉。于时将帅之臣入奉朝请,犷暴之民收隶尺籍,虽有桀骜恣肆,而无所施于其间。凡其制,为什长之法,阶级之辨,使之内外相维,上下相制,截然而不可犯者,是虽以矫累朝藩镇之弊,而其所惩者深矣。
唉!夏、商、周三代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从秦朝、汉朝以后,能够保留“寓兵于农”这个传统意思的,只有唐朝的府兵制比较接近。后来府兵制变成了招募士兵,朝廷因循守旧、姑息迁就,结果导致藩镇势力强大,唐朝因此灭亡。经过五代,战乱和灭亡一个接一个,没有哪个不是由军队问题引起的。宋太祖出身行伍,夺取了天下,他收编了各地的精锐部队,在京城附近扎营,用来担任皇宫的警卫,又分批轮流驻守边疆,来保卫边境。那时候,将帅大臣们入朝参加朝会,凶悍粗野的百姓被编入军籍,就算有桀骜不驯、肆意妄为的人,也没法在其中施展。他制定的制度,比如什长法、等级区别,使得内外互相维系,上下互相牵制,界限分明而不可侵犯。这样做虽然是为了纠正历代藩镇的弊端,但其中所警戒的教训是非常深刻的。
〔4〕咸平以后,承平既久,武备渐宽。仁宗之世,西兵招刺太多,将骄士惰,徒耗国用,忧世之士屡以为言,竟莫之改。神宗奋然更制,于是联比其民以为保甲,部分诸路以隶将兵,虽不能尽拯其弊,而亦足以作一时之气。时其所任者,王安石也。元祐、绍圣遵守成宪。迨崇宁、大观间,增额日广而乏精锐,故无益于靖康之变。时其所任者,童贯也。建炎南渡,收溃卒,招群盗,以开元帅府。其初兵不满万,用张、韩、刘、岳为将,而军声以振。及秦桧主和议,士气遂沮。孝宗有志兴复而未能。光、宁以后,募兵虽众,土宇日蹙,况上无驭将之术,而将有中制之嫌。然沿边诸垒,尚能戮力效忠,相与维持至百五十年而后亡。虽其祖宗深仁厚泽有以固结人心,而制兵之有道,综理之周密,于此亦可见矣。
从咸平年间以后,国家太平的日子长了,军事防备就慢慢松懈了。仁宗的时候,西北的军队招募和刺字(指征兵)太多,将领骄傲、士兵懒惰,白白浪费国家的钱财,忧国忧民的人多次提意见,但最终也没能改变。神宗皇帝奋发图强,改革制度,于是把百姓组织起来编成保甲,把各路军队划分出来归属将官统领,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弊端,但也足够振奋一时的士气。当时负责这件事的是王安石。到了元祐、绍圣年间,都遵守现成的法规。等到崇宁、大观年间,军队名额一天天增多,但缺乏精锐部队,所以对靖康之变没什么帮助。当时负责的是童贯。建炎年间南渡后,收拢溃散的士兵,招安各地的盗贼,开设元帅府。起初兵力不到一万人,任用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为将领,军队的声势就振作起来了。等到秦桧主张和议,士气就低落下去。孝宗有复兴的志向,但没能实现。光宗、宁宗以后,招募的士兵虽然多,但国土一天天缩小,何况上面没有驾驭将领的办法,而将领又受中央牵制的嫌疑。不过沿边的各个堡垒,还能齐心协力效忠,互相扶持维持了一百五十年才灭亡。虽然这有祖宗深厚的仁德和恩泽来凝聚人心,但军队管理有方法、统筹安排很周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
〔5〕禁兵者,天子之卫兵也,殿前、侍卫二司总之。其最亲近扈从者,号诸班直,其次总于御前忠佐军头司、皇城司、骐骥院。余皆以守京师、备征伐。其在外者,非屯驻、屯泊,则就粮军也。太祖鉴前代之失,萃精锐于京师,虽曰增损旧制,而规模宏远矣。
禁兵,就是天子的卫兵,由殿前司和侍卫司两个部门统管。其中那些最亲近、随从护卫天子的,叫做“诸班直”;其次的归御前忠佐军头司、皇城司、骐骥院管理。其余的禁兵都用来守卫京城、准备出征打仗。那些在外地的禁兵,不是屯驻、屯泊,就是就粮军。宋太祖吸取了前代的教训,把精锐部队集中到京城,虽然说对旧制度有所增减,但规模是宏大而长远的。
〔6〕建隆元年960,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升为上军,老弱怯懦置剩员以处之。诏诸州长吏选所部兵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强壮卒定为兵样,分送诸道。其后代以木梃,为高下之等,散给诸州军。委长吏、都监等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二年961,改左右雄捷、左右骁武军并为骁捷,左右备征为云骑,左右平远为广捷,左右怀德为怀顺。四年963,赐河东乐平县归降卒元威以下二百六十六人衣服、钱绢有差,立为效顺指挥。
建隆元年,皇帝下诏命令殿前司和侍卫司各自检阅所管辖的士兵,挑选其中勇猛强悍的升为上军,年老体弱和胆小怕事的则编为剩员来安置。又下诏让各州的长官挑选自己管辖的士兵送到京城,以补充禁军的缺额。还挑选强壮的士兵作为标准兵样,分送到各道。后来改用木棍作为标准,按照高矮制定等级,分发给各州军。委托长吏、都监等人招募训练,等他们精炼熟练后,就送到京城。建隆二年,将左右雄捷、左右骁武军合并为骁捷军,左右备征改为云骑军,左右平远改为广捷军,左右怀德改为怀顺军。建隆四年,赏赐河东乐平县归降的士兵元威以下二百六十六人衣服、钱和绢,数量各有差别,并设立为效顺指挥。
〔7〕乾德二年964,诏辽州降军宜以效顺、怀恩为名。三年965四月,诏改西川感化、耀武等军并为虎捷。九月,上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余人,以骑兵为骁雄,步军为雄武,并隶侍卫司,且命王继勋主之,给缗钱俾娶妻。继勋纵之白日掠人妻女,街使不能禁。帝闻大怒,捕斩者百人,小黄门阎承翰见而不奏,亦杖数十。
乾德二年,皇帝下诏说,辽州投降的军队应该用“效顺”、“怀恩”作为番号。乾德三年四月,又下诏将西川的“感化”、“耀武”等军队合并改名为“虎捷”。九月,皇帝亲自到讲武殿检阅各道的军队,挑选了一万多人,把骑兵编为“骁雄”,步兵编为“雄武”,都归侍卫司管辖,并命令王继勋统领他们,还发钱给他们娶妻。王继勋纵容这些士兵大白天抢夺别人的妻子女儿,街使无法禁止。皇帝听说后非常生气,逮捕并斩首了一百人。小太监阎承翰看到了却没有上奏,也被杖打了几十下。
〔8〕开宝七年974,泰宁军节度使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凡千三十九人,并黥面隶籍,以归化、归圣为额。
开宝七年,泰宁军节度使李从善的部下以及江南水军总共一千零三十九人,都被在脸上刺字并编入军籍,用“归化”、“归圣”作为军队的番号。
〔9〕太平兴国二年977,诏改簇御马直曰簇御龙直,铁骑曰日骑,龙捷曰龙卫,控鹤曰天武,虎捷曰神卫,骨钅朵子直曰御龙骨钅朵子直,宽衣控鹤曰宽衣天武,雄威曰雄勇,龙骑曰雄猛。八年983,改濮州平海指挥为崇武。
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皇帝下诏把禁军番号改了:簇御马直改成簇御龙直,铁骑改成日骑,龙捷改成龙卫,控鹤改成天武,虎捷改成神卫,骨钅朵子直改成御龙骨钅朵子直,宽衣控鹤改成宽衣天武,雄威改成雄勇,龙骑改成雄猛。到了太平兴国八年(公元983年),又把濮州的平海指挥这个部队番号改成了崇武。
〔10〕雍熙四年987,改殿前司日骑钅屈直指挥为捧日钅屈直,日骑改为捧日,骁猛改为拱辰,雄勇改为神勇,上铁林改为殿前司虎翼,腰弩改为神射,侍卫步军司铁林改为侍卫司虎翼。
雍熙四年(公元987年),朝廷把殿前司的“日骑钅屈直指挥”改名为“捧日钅屈直”,把“日骑”改名为“捧日”,把“骁猛”改名为“拱辰”,把“雄勇”改名为“神勇”,把“上铁林”改名为“殿前司虎翼”,把“腰弩”改名为“神射”,把侍卫步军司的“铁林”改名为“侍卫司虎翼”。
〔11〕至道元年995,帝阅禁兵有挽强弩至一石五斗,连二十发而有余力者,顾谓左右曰:“今宇内阜安,材武间出,弧矢之妙,亦近代罕有也。”又令骑步兵各数百,东西列阵,挽强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因曰:“此殿庭间数百人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至道元年,皇帝检阅禁军,看到有人能拉开一石五斗的强弓,连续射二十箭还力气有余,就回头对身边的人说:“现在天下富足安定,有才能和武艺的人不断涌现,射箭技艺的精妙,也是近代少有的啊。”又命令骑兵和步兵各几百人,东西排列成阵,拉满强弓,扣上弩箭,看他们前进后退、射箭动作整齐划一,举止符合节度,于是说:“这只是在殿前庭院里的几百人而已,军威就已经很可观了,何况是堂堂正正、数万人列成的战阵呢!”
〔12〕咸平三年1000,诏定州等处本城厅子、无敌、忠锐、定塞指挥,已并升充禁军马军云翼指挥,依逐州军就粮,令侍卫马军司管辖。定州拣中厅子第一充云翼第一,第二充云翼第二;相州厅子第一充云翼第三,第二充云翼第四;保州无敌第一充云翼第五,第二充云翼第六,忠锐充云翼第七;威勇军无敌第一充云翼第八,第二充云翼第九,忠锐充云翼第十;静戎军无敌充云翼第十一;宁边军无敌充云翼第十二;北平塞无敌充云翼第十三;深州无敌充云翼第十四。北面诸处应管本城、定塞指挥已下镇定州、高阳关路都总管,并充禁军马军云翼指挥,才候升立讫,分析逐指挥员兵士人数、就粮州府、本指挥见在去处以闻。
咸平三年,皇帝下诏说,定州等地的本城厅子、无敌、忠锐、定塞这些指挥单位,已经全部升级为禁军马军云翼指挥,按照各州军的惯例就地领取军粮,由侍卫马军司管辖。具体安排是:定州选拔的厅子第一指挥改为云翼第一指挥,第二指挥改为云翼第二指挥;相州的厅子第一指挥改为云翼第三指挥,第二指挥改为云翼第四指挥;保州的无敌第一指挥改为云翼第五指挥,第二指挥改为云翼第六指挥,忠锐指挥改为云翼第七指挥;威勇军的无敌第一指挥改为云翼第八指挥,第二指挥改为云翼第九指挥,忠锐指挥改为云翼第十指挥;静戎军的无敌指挥改为云翼第十一指挥;宁边军的无敌指挥改为云翼第十二指挥;北平塞的无敌指挥改为云翼第十三指挥;深州的无敌指挥改为云翼第十四指挥。北方各处原来管辖的本城、定塞指挥以下的部队,统一划归镇定州、高阳关路都总管管理,并且全部编入禁军马军云翼指挥。等到升格完成之后,要分别统计每个指挥的军官和士兵人数、就粮的州府、以及该指挥目前驻扎的地点,上报朝廷。
〔13〕四年1001,诏陕西沿边州军兵士先选中者,并升为禁军,名保捷。五年1002正月,置广捷兵士五指挥。五月,命使臣分往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陇、鄜、延等州,于保安、保毅军内,与逐处官吏选取有力者共二万人,各于本州置营,升为禁军,号曰振武指挥。既而帝曰:“边防阙兵,朝廷须为制置,盖不得已也。候边鄙乂宁,即可销弭。”六月,以河东州兵为神锐二十四指挥、神虎十指挥,又升石州厅子军为禁军,又以威虎十指挥隶虎翼。
四年,皇帝下诏,陕西沿边各州军中,原先挑选出来的士兵,全部升级为禁军,番号叫保捷。五年正月,设置了广捷兵士五个指挥。五月,朝廷派使臣分别前往邠州、宁州、环州、庆州、泾州、原州、仪州、渭州、陇州、鄜州、延州等地,在保安军和保毅军内部,会同当地官员,挑选身强力壮的人共两万人,各自在本州建立军营,升级为禁军,番号叫振武指挥。不久皇帝说:“边防缺兵,朝廷必须进行安排,这也是不得已的事。等边境地区安定太平了,就可以撤销这些军队。”六月,将河东各州的州兵改编为神锐军二十四个指挥、神虎军十个指挥,又升格石州的厅子军为禁军,又把威虎军十个指挥归属到虎翼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