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役法 役出于民,州县皆有常数。宋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户长、乡书手课督赋税,以耆长、弓手、壮丁逐捕盗贼,以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给使令;县曹司至押、录,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杂职、虞侯、拣、掏等人,各以乡户等第定差。京百司补吏,须不碍役乃听。
关于劳役的法令:劳役由百姓承担,每个州和县都有固定的名额。宋朝沿袭前代的制度,让衙前负责管理官府财物,让里正、户长、乡书手负责督促征收赋税,让耆长、弓手、壮丁负责追捕盗贼,让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负责差遣跑腿;县里的曹司到押司、录事,州里的曹司到孔目官,往下到杂职、虞侯、拣、掏等人,都根据乡户的等级来定差。京城各官署补充吏员,必须是不妨碍服役的人才能录用。
〔2〕建隆中,诏文武官、内诸司、台省、寺监、诸军、诸使,不得占州县课役户,州县不得役道路居民为递夫。后又诏诸州职官不得私占役户供课。京西转运使程能请定诸州户为九等,著于籍,上四等量轻重给役,余五等免之,后有贫富,随时升降。诏加裁定。淳化五年994,始令诸县以第一等户为里正,第二等户为户长,勿冒名以给役。自余众役,多调厢军。大中祥符五年1012,提点刑狱府界段惟几发中牟县夫二百修马监仓。群牧制置使代以厩卒,因下诏禁之。惟诏令有大兴作而后调丁夫。然役有轻重劳佚之不齐,人有贫富强弱之不一,承平既久,奸伪滋生。命官、形势占田无限,皆得复役,衙前将吏得免里正、户长;而应役之户,困于繁数,伪为券售田于形势之家,假佃户之名,以避徭役。乾兴初,始立限田法,形势敢挟他户田者听人告,子所挟田三之一。
建隆年间,皇帝下诏命令文武官员、内廷各部门、御史台、中书省、各寺监、各军队、各使职,都不能占用州县里承担赋税和徭役的民户,州县也不能征用道路上的居民当递夫。后来又下诏,各州的在职官员不能私自占用服役的民户来供应赋税。京西转运使程能请求将各州的民户分为九等,登记在册,前四等根据情况轻重安排徭役,后五等免除徭役,之后如果家庭贫富变化,随时调整等级。皇帝下诏批准并加以裁定。
〔3〕时州县既广,徭役益众,太常博士范讽知广济军,因言:“军地方四十里,户口不及一县,而徭差与诸郡等,愿复为县。”转运司执不可,因诏裁损役人。自是数下诏书,督州县长吏与转运使议蠲冗役,以宽民力。又令州县录丁产及所产役使,前期揭示,不实者民得自言。役之重者,自里正、乡户为衙前,主典府库或辇运官物,往往破产。景祐中,稍欲宽其法,乃命募人充役。初,官八品以下死者,子孙役同编户;至是,诏特蠲之。民避役者,或窜名浮图籍,号为出家,赵州至千余人,诏出家者须落发为僧,乃听免役。禁诸县非捕盗毋擅役壮丁。庆历中,令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裁损役人,即给使不足,益以厢兵。既而诏诸路转运司条析州县差徭赋敛之数,委二府大臣裁减,科役不均,以乡村、坊郭户均差。时范仲淹执政,谓天下县多,故役蕃而民瘠,首废河南诸县,欲以次及他州。当时以为非,未几悉复。王逵为荆湖转运使,率民输钱免役,得缗钱三十万,进为羡余,蒙诏奖。繇是他路竞为掊克以市恩。皇祐中,诏州县里正、押司、录事既代而令输钱免役者,论如违制律。又禁役乡户为长名衙前。
当时州县数量已经很多,徭役负担也越来越重。太常博士范讽担任广济军知军,上奏说:“广济军管辖的地方只有方圆四十里,人口还不及一个县,但徭役摊派却和其他州郡一样多,希望能恢复为县。”转运司坚持不同意,于是朝廷下诏裁减服役人员。从此多次下诏书,督促州县长官和转运使商议减免多余的徭役,以减轻百姓负担。又命令州县登记各户的成年人口、财产以及应承担的徭役,提前公布,如果登记不实,百姓可以自行申诉。那些繁重的徭役,比如从里正、乡户中选任衙前,负责管理府库或运送官物,常常导致百姓破产。景祐年间,朝廷稍微想放宽政策,就下令招募人员充任徭役。起初,八品以下官员去世后,他们的子孙要像普通百姓一样服役;到这时,下诏特别免除他们的徭役。百姓为了逃避徭役,有的把名字登记在僧籍中,号称出家,赵州一地就有一千多人。朝廷下诏规定,出家的人必须剃发为僧,才允许免除徭役。禁止各县除了抓捕盗贼外擅自役使壮丁。庆历年间,命令京东、京西、河北、陕西、河东各路裁减服役人员,如果差役人手不够,就补充厢兵。不久又下诏让各路转运司详细列出州县差役和赋税的数额,交给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大臣裁减。如果徭役摊派不均,就按乡村户和坊郭户平均分摊。当时范仲淹执政,认为天下县太多,所以徭役繁重、百姓贫困,首先废除了河南的一些县,打算依次推广到其他州。当时有人认为这样做不对,没过多久这些县又都恢复了。王逵担任荆湖转运使,让百姓交钱免役,得到三十万贯钱,作为“羡余”进献给朝廷,受到下诏褒奖。从此其他路也争相搜刮民财来讨好皇帝。皇祐年间,下诏规定:州县里正、押司、录事等职务,如果已经有人接替,却还让他们交钱免役的,按违制律论处。又禁止让乡户担任长名衙前。
〔4〕初,知并州韩琦上疏曰:“州县生民之苦,无重于里正衙前。有孀母改嫁,亲族分居;或弃田与人,以免上等;或非命求死,以就单丁。规图百端,苟免沟壑之患。每乡被差疏密,与资力高下不均。假有一县甲乙二乡,甲乡第一等户十五户,计资为钱三百万,乙乡第一等户五户,计赀为钱五十万;番休递役,即甲乡十五年一周,乙乡五年一周。富者休息有余,贫者败亡相继,岂朝廷为民父母意乎?请罢里正衙前,命转运司以州军见役人数为额,令、佐视五等簿,通一县计之,籍皆在第一等,选资最高者一户为乡户衙前,后差人放此。即甲县户少而役蕃,听差乙县户多而役简者。簿书未尽实,听换取他户。里正主督租赋,请以户长代之,二年1009一易。”下其议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转运司度利害,皆以为便。而知制诰韩绛、蔡襄极论江南、福建里正衙前之弊,绛请行乡户五则之法,襄请以产钱多少定役重轻。至和中,命绛、襄与三司置司参定,继遣尚书都官员外郎吴几复趋江东,殿中丞蔡禀趋江西,与长吏、转运使议可否。因请行五则法,凡差乡户衙前,视资产多寡置籍,分为五则,又第其役轻重放此。假有第一等重役十,当役十人,列第一等户百;第二等重役五,当役五人,列第二等户五十,以备十番役使。藏其籍通判治所,遇差人,长吏以下同按视之,转运使、提点刑狱察其违慢。遂更著淮南、江南、两浙、荆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颁焉。
当初,担任并州知州的韩琦上书说:“州县百姓的痛苦,没有比里正和衙前这两种差役更重的了。有的寡妇改嫁,亲属分家;有的把田地送给别人,来避免成为上等户;有的非正常死亡求死,来变成单丁。想尽各种办法,只为暂时逃脱饿死沟壑的祸患。每个乡被派差役的疏密,与资产的高低不均衡。假如有一个县有甲、乙两个乡,甲乡第一等户有十五户,资产折合钱三百万,乙乡第一等户有五户,资产折合钱五十万;轮流服役,那么甲乡十五年轮一次,乙乡五年轮一次。富裕的人休息有余,贫穷的人破产逃亡接连不断,这难道是朝廷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愿吗?请求废除里正衙前,命令转运司以州军现有服役人数为定额,县令、县佐查看五等簿,通盘计算一县的情况,登记都在第一等,选择资产最高的一户作为乡户衙前,以后差派的人照此办理。如果甲县户少而差役多,允许差派乙县户多而差役少的人。簿册记录不实在的,允许换其他户。里正主要督促租赋,请求用户长代替,两年一换。”朝廷把韩琦的建议下发给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等地的转运司,让他们考虑利弊,大家都认为便利。而知制诰韩绛、蔡襄极力论述江南、福建里正衙前的弊端,韩绛请求实行乡户五则法,蔡襄请求按产业钱多少来决定差役轻重。至和年间,命令韩绛、蔡襄与三司设置专门机构参酌制定,接着派遣尚书都官员外郎吴几复前往江东,殿中丞蔡禀前往江西,与当地长官、转运使商议可行与否。于是请求实行五则法,凡是差派乡户衙前,根据资产多少设置簿册,分为五等,又按照差役轻重对应。假如有第一等重役十项,应当服役十人,就列出第一等户一百户;第二等重役五项,应当服役五人,就列出第二等户五十户,以备十轮差役使用。把簿册收藏在通判的官署,遇到差派人时,长官以下一同查看,转运使、提点刑狱监察他们是否有违慢。于是重新制定了淮南、江南、两浙、荆湖、福建的法规,下发三司颁布执行。
〔5〕自罢里正衙前,民稍休息。又诏诸路转运司、开封府界访衙前之役有重为害者条奏之;能件悉便利、大去劳弊者议赏。置宽恤民力司,遣使四出。自是州县力役多所裁损,凡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二人。
自从取消了里正和衙前这些差役,老百姓稍微得到了休息。皇帝又下诏给各路转运司和开封府界,要求他们调查衙前差役中那些特别繁重、对百姓造成危害的情况,并逐条上报;如果有人能详细列出减轻差役负担的好办法,大大消除劳苦和弊病,就商议给予奖赏。还设立了宽恤民力司,派遣使者到各地去。从此以后,各州县的力役大多被裁减,总共减少了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二人。
〔6〕治平四年1067,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间因水旱,颇致流离,殆州郡差役之法甚烦,其诏中外臣庶条陈利害以闻。”先是,三司使韩绛言:“闻京东民有父子二丁将为衙前役者,其父告其子曰‘吾当求死,使汝曹免于冻馁’,遂自缢而死。又闻江南有嫁其祖母及与母析居以避役者,又有鬻田减其户等者。田归官户不役之家,而役并于同等见存之户。望博访利害,集议裁定,使力役无偏重之寄。”役法更议始此。
治平四年,皇帝下诏说:“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近来因为水灾和旱灾,导致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恐怕是州郡的差役制度太过繁琐,现在诏令朝廷内外的官员和百姓,陈述差役制度的利弊,上报给朝廷。”
〔7〕熙宁元年1068,知谏院吴充言:“今乡役之中,衙前为重。民间规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户等;骨肉不敢义聚,而惮人丁。故近年上户浸少,中下户浸多,役使频仍,生资不给,则转为工商,不得已而为盗贼。宜早定乡役利害,以时施行。”后帝阅内藏库奏,有衙前越千里输金七钱,库吏邀乞,逾年不得还者。帝重伤之,乃诏制置条例司讲立役法。二年1069,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
在熙宁元年,谏院的官员吴充说:“如今在乡村的徭役中,衙前的差役最为繁重。老百姓为了逃避这些繁重的差役,不敢多耕种土地,以免被划入更高的户等;也不敢让家人团聚,怕增加人口。因此,近年来富裕的农户逐渐减少,而中等和贫困的农户越来越多,差役频繁,生活物资匮乏,于是人们转而从事工商业,甚至不得已去做盗贼。应该尽早明确乡村徭役的利弊,及时采取措施。”后来,皇帝看到内藏库的奏章,发现有的衙前差役跋涉千里运送七钱金子,库吏却索要贿赂,导致他们一年多都无法回家。皇帝对此深感痛心,于是下令制置条例司制定新的役法。第二年,皇帝派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前往各地,考察农田水利、税收政策以及徭役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