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史 · 卷一百七十六·志第一百二十九

宋史 · 目录

〔1〕前代军师所在,有地利则开屯田、营田,以省馈饷。宋太宗伐契丹,规取燕蓟,边隙一开,河朔连岁绎骚,耕织失业,州县多闲田,而缘边益增戍兵。自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契丹患之,不得肆其侵突;顺安军西至北平二百里,其地平旷,岁常自此而入。议者谓宜度地形高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树五稼,可以实边廪而限戎马。端拱二年989,分命左谏议大夫陈恕、右谏议大夫樊知古为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使,恕对极言非便。行数日,有诏令修完城堡,通导沟渎,而营田之议遂寝。时又命知代州张齐贤制置河东诸州营田,寻亦罢。

前代的军队驻扎的地方,如果地形有利,就会开展屯田和营田,以减少粮草运输的负担。宋太宗征讨契丹,计划夺取燕蓟地区,边境冲突一开,黄河以北地区连年动荡不安,百姓无法正常耕织,州县有很多闲置的田地,而边境地区反而增加了驻军。从雄州往东一直到海边,有很多积水,契丹对此感到忧虑,不能肆意入侵;从顺安军往西到北平二百里,这一带地势平坦开阔,契丹每年常常从这里入侵。有议论的人认为应该测量地形高低,利用水陆交通的便利,修建田埂,疏通沟渠,多种植五谷,这样可以充实边境的粮仓,同时限制契丹的骑兵。端拱二年,朝廷分别任命左谏议大夫陈恕、右谏议大夫樊知古担任河北东路和河北西路的招置营田使,陈恕极力陈述这样做不方便。过了几天,有诏令让他们修整城堡,疏通沟渠,而营田的提议就此搁置了。当时又命令代州知州张齐贤负责河东各州的营田事务,不久也停止了。

〔2〕六宅使何承矩请于顺安砦西引易河筑堤为屯田。既而河朔连年大水,及承矩知雄州,又言宜因积潦蓄为陂塘,大作稻田以足食。会沧州临津令闽人黄懋上书言:“闽地惟种水田,缘山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多陂塘,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五三年间,公私必大获其利。”诏承矩按视还,奏如懋言。遂以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懋为大理寺丞充判官,发诸州镇兵一万八千人给其役。凡雄莫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淀水灌溉。初年种稻,值霜不成。懋以晚稻九月熟,河北霜早而地气迟,江东早稻七月即熟,取其种课令种之,是岁八月,稻熟。初,承矩建议,沮之者颇众;武臣习攻战,亦耻于营葺。既种稻不成,群议愈甚,事几为罢。至是,承矩载稻穗数车,遣吏送阙下,议者乃息。而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六宅使何承矩请求在顺安砦西边引易河水筑堤,用来开垦屯田。后来河朔地区连年发大水,等到何承矩担任雄州知州时,他又提出应该利用积水修建池塘,大规模种植稻田来增加粮食产量。这时,沧州临津县的县令、福建人黄懋上书说:“福建地区只种水田,需要沿着山势引泉水,非常耗费人力。现在河北各州有很多池塘,引水灌溉田地,省力又容易成功,三五年内,官府和百姓都会获得很大收益。”皇帝下令何承矩去实地考察,回来后他上奏说情况确实如黄懋所说。于是皇帝任命何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黄懋为大理寺丞兼任判官,调集各州镇的士兵一万八千人参与这项工程。他们在雄州、莫州、霸州、平戎军、顺安军等地修建了长达六百里的堤坝,设置水闸,引淀水灌溉田地。第一年种稻子,遇到霜冻没有成功。黄懋认为晚稻九月成熟,河北霜冻来得早但地气较晚,江东的早稻七月就成熟了,于是取来江东的稻种让大家种植,当年八月,稻子成熟了。一开始,何承矩的建议遭到很多人反对;武将们习惯了打仗,也看不起修建农田的事。后来种稻子没成功,反对的声音更大了,事情几乎要搁置。这时,何承矩装了几车稻穗,派官员送到朝廷,反对的声音才平息下来。而当地的莞蒲、蜃蛤等物产丰富,百姓也从中受益。

〔3〕度支判官陈尧叟等亦言:“汉、魏、晋、唐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陈迹具在。议选官大开屯田,以通水利,发江、淮下军散卒及募民充役。给官钱市牛、置耕具,导沟渎,筑防堰。每屯十人,人给一牛,治田五十亩,虽古制一夫百亩,今且垦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复也。亩约收三斛,岁可收十五万斛,七州之间置二十屯,可得三百万斛,因而益之,数年可使仓廪充实,省江、淮漕运。民田未辟,官为种植,公田未垦,募民垦之,岁登所取,并如民间主客之例。傅子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苟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苟修,则地利可尽。’且虫灾之害亦少于陆田,水田既修,其利兼倍。”帝览奏嘉之,遣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传按视经度,然不果行。

度支判官陈尧叟等人也说:“汉、魏、晋、唐时期在陈、许、邓、颍以及蔡、宿、亳一直到寿春这些地方,利用水利开垦田地,这些历史遗迹至今还在。我们建议选拔官员大规模开展屯田,以疏通水利,征召江、淮一带的退役士兵和招募百姓来服役。官府出钱购买牛和农具,修建沟渠,修筑堤坝。每个屯田点安排十个人,每个人分配一头牛,耕种五十亩地,虽然古代的制度是一个人耕种一百亩地,但现在先耕种一半,等时间久了,古代的制度可以恢复。每亩地大约能收获三斛粮食,一年可以收获十五万斛,在七个州之间设立二十个屯田点,可以收获三百万斛粮食,这样逐年增加,几年后就可以使粮仓充实,减少江、淮一带的水运负担。百姓的田地还没有开垦的,官府代为种植,公田还没有开垦的,招募百姓来开垦,每年收获的粮食,按照民间主客的惯例分配。傅子说:‘旱田的收成取决于天意,人力虽然努力,但如果水旱灾害不及时,一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水田的制度取决于人力,人力如果努力,地利就可以充分利用。’而且水田的虫害也比旱田少,水田一旦修好,收益会加倍。”皇帝看了奏章后非常赞赏,派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驿车前去视察规划,但最终没有实施。

〔4〕至咸平中,大理寺丞王宗旦请募民耕颍州陂塘荒地凡千五百顷。部民应募者三百余户,诏令未出租税,免其徭役。然无助于功利。而汝州旧有洛南务,内园兵人种稻,雍熙二年985罢,赋予民,至是复置,命京朝官专掌。募民户二百余,自备耕牛,立团长,垦地六百顷,导汝水溉灌,岁收二万三千石。襄阳县淳河,旧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千顷;宜城县蛮河,溉田七百顷;又有屯田三百余顷。知襄州耿望请于旧地兼括荒田,置营田上、中、下三务,调夫五百,筑堤堰,仍集邻州兵每务二百人,荆湖市牛七百分给之。是岁,种稻三百余顷。

到了咸平年间,大理寺丞王宗旦请求招募百姓耕种颍州陂塘的荒地,总共一千五百顷。当地百姓响应招募的有三百多户,朝廷下令他们不用交租税,还免除了他们的徭役。然而,这种做法并没有带来实际的效益。而汝州以前有个叫洛南务的地方,里面有园兵种植水稻,雍熙二年被废除,土地分给了百姓,现在又重新设立,并任命京朝官专门管理。招募了二百多户百姓,他们自己准备耕牛,设立团长,开垦了六百顷土地,引汝水灌溉,每年收获两万三千石粮食。襄阳县的淳河,以前修筑堤坝将水引入官渠,灌溉了三千顷民田;宜城县的蛮河,灌溉了七百顷田地;还有三百多顷屯田。襄州知州耿望请求在原有的土地上同时开垦荒地,设立营田上、中、下三个务,调集五百名劳力修筑堤坝,还召集邻州的士兵,每个务分配两百人,从荆湖购买了七百头牛分给他们。这一年,种植了三百多顷水稻。

〔5〕四年987,陕西转运使刘综亦言:“宜于古原州建镇戎军置屯田。今本军一岁给刍粮四十余万石、束,约费茶盐五十余万,傥更令远民输送,其费益多。请于军城四面立屯田务,开田五百顷,置下军二千人、牛八百头耕种之;又于军城前后及北至木峡口,各置堡砦,分居其人,无寇则耕,寇来则战。就命知军为屯田制置使,自择使臣充四砦监押,每砦五百人充屯戍。”从之。既而原、渭州亦开方田,戎人内属者皆依之得安其居。

景德四年,陕西转运使刘综也上奏说:“应该在古原州设立镇戎军,并开展屯田。现在镇戎军一年需要供应四十多万石(粮食)和四十多万束(草料),大约要花费五十多万的茶和盐。如果还要让远处的百姓运送,费用会更多。请求在军城四周设立屯田机构,开垦五百顷田地,配置两千名下等士兵和八百头牛来耕种;又在军城前后以及北边到木峡口,分别设置堡垒和寨子,让士兵们分住在那里,没有敌情时就耕种,敌人来了就作战。同时任命知军担任屯田制置使,自己挑选使臣担任四个寨子的监押,每个寨子派五百人驻守屯田。”朝廷批准了这个建议。之后,原州和渭州也开垦了方田,归附的戎人依靠这些方田得以安居乐业。

〔6〕是时兵费浸广,言屯、营田者,辄诏边臣经度行之。顺安军兵马都监马济请于靖戎军东壅鲍河,开渠入顺安、威虏二军,置水陆营田于其侧。命莫州部署石普护其役,逾年而毕。知保州赵彬复奏决鸡距泉,自州西至蒲城县,分徐河水南流注运渠,广置水陆屯田,诏驻泊都监王昭逊共成之。自是定州亦置屯田。五年,罢襄州营田下务。六年,耿望又请于唐州赭阳陂置务如襄州,岁种七十余顷,方城县令佐掌之,调夫耘耨。

当时军费开支越来越大,凡是有人提到屯田和营田的,朝廷就下诏让边境官员规划实施。顺安军兵马都监马济请求在靖戎军东边堵塞鲍河,开一条渠通到顺安、威虏两军,在渠旁边设置水陆营田。朝廷命令莫州部署石普监督这项工程,过了一年才完成。保州知州赵彬又上奏请求开决鸡距泉,从保州西边到蒲城县,分引徐河水向南流注入运渠,广泛设置水陆屯田,朝廷下诏让驻泊都监王昭逊共同完成这件事。从此定州也设置了屯田。五年,撤销了襄州营田下务。六年,耿望又请求在唐州赭阳陂设置营田务,像襄州一样,每年种七十多顷,由方城县令和县佐掌管,调派民夫除草耕作。

〔7〕景德初,从京西转运使张巽之请,诏止役务兵。二年,令缘边有屯、营田州军,长吏并兼制置诸营田、屯田事,旧兼使者如故。大中祥符九年1016,改定保州、顺安军营田务为屯田务,凡九州军皆遣官监务,置吏属。淮南、两浙旧皆有屯田,后多赋民而收其租,第存其名。在河北者虽有其实,而岁入无几,利在蓄水以限戎马而已。天禧末,诸州屯田总四千二百余顷,河北岁收二万九千四百余石,而保州最多,逾其半焉。

景德初年,根据京西转运使张巽的请求,朝廷下诏停止让士兵干农活。景德二年,命令边境上有屯田和营田的州和军,地方长官要同时兼任管理所有营田、屯田的事务,原来兼任的官员继续兼任。大中祥符九年,把保州、顺安军的营田务改为屯田务,总共九个州军都派官员监督屯田事务,并设置下属官吏。淮南、两浙地区原来都有屯田,后来大多交给百姓耕种,只收他们的租子,只保留了个名头。河北地区的屯田虽然有实际耕种,但每年收入没多少,好处只是用来蓄水,限制敌军的骑兵罢了。天禧末年,各州屯田总共四千二百多顷,河北地区每年收获二万九千四百多石,而保州最多,超过了总数的一半。

〔8〕襄、唐二州营田既废,景德中,转运使许逖复之。初,耿望借种田人牛及调夫耨获,岁入甚广。后张巽改其法,募水户分耕,至逖又参以兵夫,久之无大利。天圣四年1026,遣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汉杰往视,汉杰言:“二州营田自复至今,襄州得谷三十三万余石,为缗钱九万余;唐州得谷六万余石,为缗钱二万余。所给吏兵俸廪、官牛杂费,襄州十三万余缗,唐州四万余缗,得不补失。”诏废以给贫民,顷收半税。

襄州和唐州的军屯已经废弃了,到了景德年间,转运使许逖重新恢复了军屯。起初,耿望借用种田人的耕牛,并征调民夫进行除草和收割,每年收入很多。后来张巽改变了方法,招募熟悉水利的农户分头耕种,到许逖时又加入了士兵和民夫,时间长了也没有大的收益。天圣四年,朝廷派遣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汉杰前去视察,刘汉杰说:“两个州的军屯从恢复到现在,襄州得到谷物三十三万多石,折合铜钱九万多贯;唐州得到谷物六万多石,折合铜钱二万多贯。而供给官吏士兵的俸禄粮食、官牛以及杂项费用,襄州花费了十三万多贯,唐州花费了四万多贯,收入弥补不了支出。”于是皇帝下诏废除军屯,将田地分给贫民,每亩只收一半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