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宗南渡,经营多难,其于稽古饰治之事,时靡遑暇。建炎元年1127,首诏有司曰:“朕承祖宗遗泽,获托臣民之上,扶颠持危,夙夜痛悼。况于闻乐以自为乐,实增感于朕心。”二年1128,复下诏曰:“朕方日极忧念,屏远声乐,不令过耳。承平典故,虽实废名存,亦所不忍,悉从减罢。”是岁,始据光武旧礼,以建武二载创立郊祀,乃十一月壬寅祀天配祖,敕东京起奉大乐登歌法物等赴行在所,就维扬江都筑坛行事。凡卤簿、乐舞之类,率多未备,严更警场,至就取中军金鼓,权一时之用。
宋高宗南渡后,国事艰难,百废待兴,对于考察古代制度、整饬礼乐这些事情,常常没有空闲时间。建炎元年,他首次下诏给有关部门说:“我承蒙祖宗留下的恩泽,得以位居臣民之上,现在要扶持倾危的局势,日夜悲痛。更何况听到音乐来让自己快乐,这实在让我内心更加感伤。”建炎二年,又下诏说:“我正日夜极度忧虑,远离声乐,不让它们传入耳中。太平时期的典章制度,虽然实际上已经废弃而名义上还存在,我也不忍心使用,全部减省停罢。”这一年,开始仿照汉光武帝的旧礼,参照建武二年创立郊祀的做法,于是在十一月壬寅日举行祭天并配享祖先,命令东京开封府供奉大乐、登歌、法物等送到行在所,在维扬(扬州)江都筑坛行礼。凡是仪仗队、乐舞之类,大多都不完备,夜间警戒的警场,甚至临时取用中军的金鼓,暂且充当一时的用途。
〔2〕绍兴元年1131,始飨明堂。时初驻会稽,而渡江旧乐复皆毁散。太常卿苏迟等言:“国朝大礼作乐,依仪合于坛殿上设登歌,坛殿下设宫架。今亲祠登歌乐器尚阙,宣和添用籥色,未及颁降,州郡无从可以创制,宜权用望祭礼例,止设登歌,用乐工四十有七人。”乃访旧工,以备其数。
绍兴元年(1131年),开始举行明堂祭祀。当时朝廷临时驻守在会稽(今浙江绍兴),而南渡以后原有的礼乐都毁灭散失了。太常卿苏迟等人进言说:“本朝举行大礼演奏音乐,按照礼仪应当在祭坛殿堂上设置登歌(堂上乐歌),在祭坛殿堂下设置宫架(庭院中的乐器架)。现在皇帝亲自祭祀,登歌乐器还缺少,宣和年间增加使用的籥色(一种管乐器)也来不及颁发下达,各州郡没有根据可以制造,应该暂时采用望祭的礼仪标准,只设置登歌,使用乐工四十七人。”于是寻访旧有的乐工,来凑足这个数目。
〔3〕四年1134,再飨,国子丞王普言:“按《书·舜典》,命夔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盖古者既作诗,从而歌之,然后以声律协和而成曲。自历代至于本朝,雅乐皆先制乐章而后成谱。祟宁以后,乃先制谱,后命词,于是词律不相谐协,且与俗乐无异。乞复用古制。又按《周礼》奏黄钟、歌大吕以祀天神。黄钟,堂下之乐;大吕,堂上之乐也。郊祀之礼,皇帝版位在午阶下,故还位之乐当奏黄钟;明堂版位在阼阶上,则还位当歌大吕。今明堂礼不下堂,而袭郊祀还位例,并奏黄钟之乐,于义未当。”寻皆如普议。
四年,再次举行飨礼。国子丞王普进言说:“根据《尚书·舜典》,舜帝命令夔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歌是延长诗的语言的,声调要配合吟咏,律吕用来调和声音。’大约古代的人先写诗,然后根据诗来歌唱,接着用声律协调而成为乐曲。从历代一直到本朝,雅乐都是先制作歌词再谱写乐谱。但崇宁年间以后,却先制作乐谱,再命令填词,于是歌词和音律不协调,而且和通俗音乐没有区别。请求恢复古制。又按照《周礼》,演奏黄钟、歌唱大吕来祭祀天神。黄钟是堂下的音乐,大吕是堂上的音乐。郊祀的礼仪,皇帝的站立位置在午阶下面,所以返回原位时的音乐应当演奏黄钟;明堂的站立位置在阼阶上面,那么返回原位时的音乐应当歌唱大吕。现在明堂礼不走下堂,却沿袭郊祀返回原位的旧例,都演奏黄钟的音乐,在礼义上是不妥当的。”不久,都按照王普的建议执行。
〔4〕先是,帝尝以时难备物,礼有从宜,敕戒有司参酌损益,务崇简俭。仍权依元年例,令登歌通作宫架,其押乐、举麾官及乐工器服等,蠲省甚多。既而国步渐安,始以保境息民为务,而礼乐之事浸以兴矣。
在此之前,皇帝曾因为时局艰难无法备齐礼乐所需的器物,认为礼仪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于是下令有关部门参考斟酌、有所增减,务必崇尚简单节俭。同时暂时依照即位初年的旧例,命令升堂演奏的乐曲统一使用宫架,而主管乐队、负责举麾的官员以及乐工、器具、服饰等,都减免了许多。之后国家局势逐渐安定,开始把保疆安民当作主要事务,而礼乐方面的事情也就逐渐兴盛起来了。
〔5〕十年1140,太常卿苏携言:“将来明堂行礼,除登歌大乐已备,见阙宫架、乐舞,诸路州军先有颁降登歌大乐,乞行搜访应用。”丞周执羔言:“大乐兼用文、武二舞,今殿前司将下任道,系前大晟府二舞色长,深知舞仪,宜令赴寺教习。”卿陈桷言:“前期五使,例合按阅,仍诏应侍祠执事朝臣,并作乐教习。”礼仪博士周林复言:“神位席地陈设,至尊亲行酌献,堂上下皆地坐作乐,而钟磬工乃设木小榻,当教习日,使立以考击,庶革循习简陋之弊。
十年,太常卿苏携上奏说:“将来在明堂举行典礼时,除了登歌大乐已经准备完毕,现在还缺少宫架和乐舞。各州军先前曾颁发过登歌大乐,请求下令搜访借用。”太常丞周执羔说:“大乐同时使用文舞和武舞,现在殿前司将下任道,原来是前大晟府的二舞色长,非常熟悉舞蹈礼仪,应该让他到太常寺来教习。”太常卿陈桷说:“行礼前期的五使,按例应当检阅,并诏令所有侍祠执事的朝臣,一起学习音乐。”礼仪博士周林又奏说:“神位是铺席在地上陈设的,陛下亲自斟酒献祭,堂上堂下都坐在地上奏乐,而钟磬乐工却设有小木床,在教习的日子里,让他们站着敲击,希望能革除沿袭简陋的弊病。”
〔6〕初,上居谅暗,臣僚有请罢明堂行礼奏乐、受胙等事,上谕礼官详定。太常寺检照景德、熙、丰亲郊典故,除郊庙、景灵宫并合用乐,其卤簿、鼓吹及楼前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每处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即无去奏乐、受胙之文。大飨为民祈福,为上帝、宗庙而作乐,礼不敢以卑废尊。《书》“敛五福,锡庶民”,况熙宁礼尤可考,其赦文有曰“六乐备舞,祥祉来臻”是也。于是诏遵行之。其后,礼部侍郎施坰奏:“礼经蕃乐出于荒政,盖一时以示贬抑。昨内外暂止用乐,今徽考大事既毕,慈宁又已就养,其时节上寿,理宜举乐,一如旧制。”礼部寻言:“太母还宫,国家大庆,四方来贺。自今冬至、元正举行朝贺之礼,依国朝故事,合设大仗及用乐舞等,庶几明天子之尊,旧典不至废坠。”有诏俟来年举行。
当初,皇上正在居丧期间,有大臣请求停止在明堂举行典礼、奏乐、接受祭肉等事,皇上命令礼官详细商议。太常寺查阅了景德、熙宁、元丰年间皇帝亲自主持郊祀的旧例,发现除了郊庙、景灵宫应当用乐之外,其他的仪仗队、鼓吹乐队以及楼前的宫架乐、各军营的音乐,都只是准备但不实际演奏。每个警戒场所,只敲击金钲、鼓角而已,并没有取消奏乐、受胙的条文。大飨祭祀是为百姓祈求福祉,是为上帝和宗庙而奏乐的,礼制规定不能因为低贱的事情而废止尊崇的礼仪。《尚书》中说“收敛五种福气,赐给天下百姓”,何况熙宁年间的礼制尤其可以考证,那次的赦文说“六种乐舞齐备,吉祥福祉降临”,就是明证。于是皇上诏令按此执行。后来,礼部侍郎施坰上奏说:“《礼经》中记载减省乐舞是因为荒年的政治措施,不过是一时表示贬抑。先前朝廷内外暂时停止用乐,如今徽宗皇帝的大事已经完毕,慈宁宫的太后又已开始休养,到了时节上寿的时候,按理应当恢复用乐,一切按照旧制。”礼部随后进言:“太后回宫,是国家大庆,四方前来朝贺。从今以后冬至、元旦举行朝贺的礼节,按照本朝旧例,应该设置大仗并采用乐舞等,这样才能显明天子的尊贵,使先前的典章制度不至于废弃。”于是有诏书说等来年再举行。
〔7〕十有三年1143,郊祀,诏以祐陵深弓剑之藏,长乐遂晨昏之养,昭答神天,就临安行在所修建圆坛。于是有司言:“大礼排设备乐,宫架乐办一料外,登歌乐依在京夏祭例,合用两料。其乐器,登歌则用编钟、磬各一架,柷、敔二,搏拊、鼓二,琴五色,自一、三、五、七至九纟玄各二,瑟四,笛四,埙、篪、箫并二,巢笙、和笙各四;并七星、九曜、闰余匏笙各一,麾幡一。宫架则用编钟、编磬各十二架,柷、敔二,琴五色,各十,瑟二十六;巢笙及箫并一十四,七星、九曜、闰余匏笙各一,竽笙十,埙一十二,篪一十八,笛二十,晋鼓一,建鼓四,麾幡一。”乃从太常下之两浙、江南、福建州郡,又下之广东西、荆湖南北,括取旧管大乐,上于行都,有阙则下军器所制造,增修雅饰,而乐器浸备矣。其乐工,诏依太常寺所请,选择行止畏谨之人,合登歌、宫架凡用四百四十人,同日分诣太社、太稷、九宫贵神。每祭各用乐正二人,执色乐工、掌事、掌器三十六人,三祭共一百一十四人,文舞、武舞计用一百二十八人,就以文舞番充。其二舞引头二十四人,皆召募补之。乐工、舞师照在京例,分三等廪给。其乐正、掌事、掌器,自六月一日教习;引舞、色长、文武舞头、舞师及诸乐工等,自八月一日教习。于是乐工渐集。
绍兴十三年,举行郊祀大典,皇帝下诏说,因为祐陵(哲宗陵墓)已经安葬了先帝的遗物,长乐宫(太后居处)能够按时奉养太后,为了报答神明和上天,就在临安行宫所在地修建了祭天的圆坛。于是主管官员上奏说:“大礼需要排设乐器,宫架乐按一份材料筹备以外,登歌乐按照在汴京夏祭的旧例,应该合用两份材料。所用乐器:登歌用编钟、编磬各一架,柷、敔各两个,搏拊和鼓各两个,五色琴,从一弦、三弦、五弦、七弦到九弦的琴各两张,瑟四张,笛四支,埙、篪、箫各两个,巢笙、和笙各四个;再加上七星匏笙、九曜匏笙、闰余匏笙各一个,指挥旗一面。宫架乐则用编钟、编磬各十二架,柷、敔各两个,五色琴各十张,瑟二十六张,巢笙和箫各十四个,七星匏笙、九曜匏笙、闰余匏笙各一个,竽笙十个,埙十二个,篪十八个,笛二十支,晋鼓一面,建鼓四面,指挥旗一面。”于是太常寺发文到两浙、江南、福建等路州郡,又发文到广南东西路、荆湖南北路,征集原来管理的乐器,上交到行都临安,有缺失的就交给军器所制造,并加以增补修饰,这样乐器就逐渐完备了。至于乐工,皇帝下诏按照太常寺的请求,挑选品行谨慎端正的人,登歌和宫架乐合计共用四百四十人,同一天分别前往太社、太稷、九宫贵神三处祭坛。每次祭祀各用乐正二人,执色乐工、掌事、掌器三十六人,三场祭祀共一百一十四人;文舞和武舞共需一百二十八人,就由文舞的乐工轮番充任。两种舞的引导头目二十四人,都通过招募补充。乐工和舞师按照汴京的旧例,分为三等发放粮饷。乐正、掌事、掌器从六月一日开始教习;引舞、色长、文武舞头、舞师以及各位乐工等,从八月一日开始教习。这样乐工就逐渐聚集起来了。
〔8〕十四年1144,太常寺言:“将来大礼,见阙玉磬十六枚。其所定声律,系于玉分厚薄,取声高下。正声凡十有二,黄钟厚八分,进而为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每律增一分,至应钟一寸九分而止。清声夹钟厚二寸三分,退而为太簇、大吕、黄钟,共四清声,各减一分,至黄钟二寸而止。”乃下之四川茶马司,宽数增分,市易以供用。太常博士张晟又言:“大乐所用武舞之饰,以干配刀,《周礼·司兵》‘祭祀,授舞者兵’,先儒谓‘授以朱干、玉戚’,《郊特牲》‘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乃从所请,仿《三礼图》,令造玉戚,以配舞干。
十四年,太常寺上奏说:“将来举行大礼时,现在缺少玉磬十六枚。玉磬的音律高低,取决于玉的厚薄,厚薄决定声音的高低。正声共有十二种:黄钟厚八分,依次到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每个律递增一分,到应钟一寸九分为止。清声有夹钟、太簇、大吕、黄钟四种,夹钟厚二寸三分,依次递减一分,到黄钟二寸为止。”于是朝廷把这件事交给四川茶马司,放宽了数量和厚度的要求,通过市场采购来供使用。太常博士张晟又说:“大乐中武舞的道具,是盾牌配刀,《周礼·司兵》说‘祭祀时,把兵器交给舞者’,先儒解释说‘交给红色的盾牌和玉斧’,《郊特牲》也说‘红色的盾牌、玉斧,戴着冠冕跳大武舞’。”于是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仿照《三礼图》,下令制造玉斧,用来搭配舞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