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宋史 · 卷一百二十六·志第七十九

宋史 · 目录

〔1〕有宋之乐,自建隆讫崇宁,凡六改作。始,太祖以雅乐声高,不合中和,乃诏和岘以王朴律准较洛阳铜望臬石尺为新度,以定律吕,故建隆以来有和岘乐。仁宗留意音律,判太常燕萧言器久不谐,复以朴准考正。时李照以知音闻,谓朴准高五律,与古制殊,请依神瞽法铸编钟。既成,遂请改定雅乐,乃下三律,炼白石为磬,范中金为钟,图三辰、五灵为器之饰,故景祐中有李照乐。未几,谏官、御史交论其非,竟复旧制。其后诏侍从、礼官参定声律,阮逸、胡瑗实预其事,更造钟磬,止下一律,乐名《大安》。乃试考击,钟声弇郁震掉,不和滋甚,遂独用之常祀、朝会焉,故皇祐中有阮逸乐。神宗御历,嗣守成宪,未遑制作,间从言者绪正一二。知礼院杨杰条上旧乐之失,召范镇、刘几与杰参议。几、杰请遵祖训,一切下王朴乐二律,用仁宗时所制编钟,追考成周分乐之序,辨正二舞容节;而镇欲求一稃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杰议。乐成,奏之郊庙,故元丰中有杨杰、刘几乐。范镇言其声杂郑、卫,请太府铜制律造乐。哲宗嗣位,以乐来上,按试于庭,比李照乐下一律,故元祐中有范镇乐。杨杰复议其失,谓出于镇一家之学,卒置不用。徽宗锐意制作,以文太平,于是蔡京主魏汉津之说,破先儒累黍之非,用夏禹以身为度之文,以帝指为律度,铸帝鼐、景钟。乐成,赐名《大晟》,谓之雅乐,颁之天下,播之教坊,故崇宁以来有魏汉津乐。

宋朝的乐制,从建隆年间到崇宁年间,一共改革了六次。一开始,宋太祖觉得雅乐调子太高,不够平和,就下诏让和岘用王朴做的音律标准器,对照洛阳铜望臬的石尺,重新定尺码来定音,所以从建隆开始就有了和岘乐。宋仁宗对音律很上心,太常寺的判官燕萧说乐器很久都不准了,就又用王朴的标准器来校正。当时李照因为懂音律出了名,他说王朴的标准器高了五律,跟古制不一样,请求按古代盲乐师的法子铸编钟。铸成后,他又请求改雅乐,于是降了三律,用白石做磬,用金属铸钟,并在乐器上刻上日月星辰和五种灵兽做装饰,所以景祐年间有了李照乐。没过多久,谏官和御史上书说这不对,最后还是恢复了老规矩。后来皇上又让侍从官和礼官一起定声律,阮逸、胡瑗实际负责这事,重新造了钟磬,只降一律,乐起名叫《大安》。一试奏,钟声发闷发抖,不和谐得更厉害,结果只在平常祭祀和朝会上用,所以皇祐年间有了阮逸乐。宋神宗即位后,守着老规矩,没空搞新制作,偶尔听建议改了一两处。知礼院杨杰上书列出老乐的毛病,朝廷召来范镇、刘几跟杨杰一起商议。刘几和杨杰请求按老祖宗规矩,把王朴乐一律降两律,用仁宗时造的编钟,重新考查周代分乐的顺序,修正文舞武舞的动作;可范镇想找到一壳两粒米的真黍,用音律来定尺码,改修钟的大小,废掉四个高音。皇上下令全听刘几和杨杰的。乐做成后,在郊庙演奏,所以元丰年间有了杨杰、刘几乐。范镇说这乐声夹杂了郑国、卫国的俗调,请求用太府的铜造律管做乐。宋哲宗即位后,范镇上呈他的乐,在朝廷试奏,比李照乐低一律,所以元祐年间有了范镇乐。杨杰又批评它有错,说这是范镇自己一家的学问,最后搁置不用。宋徽宗一心想搞制作来装点太平,于是蔡京支持魏汉津的说法,推翻先儒用黍米定尺的旧论,用夏禹以身体为尺的说法,拿皇帝手指当标准,铸了帝鼐和景钟。乐制成后,赐名《大晟》,称为雅乐,颁布天下,在教坊里演奏,所以崇宁以后有了魏汉津乐。

〔2〕夫《韶》《濩》之音,下逮战国,历千数百年,犹能使人感叹作兴。当是时,桑间、濮上之音已作,而古帝王之乐犹存,岂不以其制作有一定之器,而授受继承亦代有其人欤?由是论之,郑卫、《风》《雅》,不异器也。知此道也,则虽百世不易可也。礼乐道丧久矣,故宋之乐屡变,而卒无一定不易之论。考诸家之说,累黍既各执异论,而身为度之说尤为荒唐。方古制作,欲垂万世,难哉!观其高二律、下一律之说,虽贤者有所未知,直曰乐声高下于歌声,则童子可知矣;八音克谐之说,智者有所未谕,直以歌声齐箫声,以箫声定十六声而齐八器,则愚者可谕矣。审乎此道,以之制作,器定声应,自不夺伦,移宫换羽,特余事耳。去惉懘靡曼而归之和平澹泊,大雅之音,不是过也。

《韶》《濩》这样的雅乐,流传到战国时期,经历上千年,还能让人感慨振奋。那时候,桑间、濮上的靡靡之音已经流行,但古代帝王的音乐仍然存在,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的制作有固定的器具,而且传授继承也代代有人吗?由此看来,郑卫之音和《风》《雅》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即便是百世之久也不可变。礼乐之道丧失已经很久了,所以宋朝的音乐屡次改变,最终也没有固定不变的理论。考察各家学说,用累黍定音的方法各执一词,而以身体为尺度的说法尤其荒唐。古代制作音乐,想要流传万世,真是难啊!像那高二律、下一律的说法,即使贤能之人也有不知道的,但直接说乐声比歌声高或低,那么连小孩子也能明白;八音和谐的说法,聪明人也有不理解的地方,但直接用歌声来配合箫声,用箫声来确定十六音阶并且协调八类乐器,那么愚笨的人也能明白了。明白这个道理,用它来制作音乐,乐器固定了,声音自然相应,自然不失次序,至于移宫换羽,那只是小事一桩。去除那些不和谐又过于华丽的音调,回归到和平淡泊,大雅之音也不过如此。

〔3〕南渡之后,大抵皆用先朝之旧,未尝有所改作。其后诸儒朱熹、蔡元定辈出,乃相与讲明古今制作之本原,以究其归极,著为成书,理明义析,具有条制,粲然使人知礼乐之不难行也。惜乎宋祚告终,天下未一,徒亦空言而已。

南宋南渡以后,大致上都沿用前朝的旧制度,没有过什么改动。后来朱熹、蔡元定这些儒者出来了,他们一起研究并讲清楚古今礼乐制度的根本,探索最终的道理,写成了书,道理明白、义理清晰,条理制度完备,清清楚楚让人知道礼乐并不难推行。可惜宋朝的国运结束了,天下没能统一,这些著作也就成了空谈而已。

〔4〕今集累朝制作损益因革、议论是非,悉著于编,俾来者有考焉。为《乐志》。

现在收集历代制度的增减沿革以及议论的得失,全都写在书中,让后来的人有资料可以查考。这就是《乐志》篇。

〔5〕王者致治,有四达之道,其二曰乐,所以和民心而化天下也。历代相因,咸有制作。唐定乐令,惟著器服之名。后唐庄宗起于朔野,所好不过北鄙郑、卫而已,先王雅乐,殆将扫地。晋天福中,始诏定朝会乐章、二舞、鼓吹十二案。周世宗尝观乐县,问宫人,不能答。由是患雅乐凌替,思得审音之士以考正之,乃诏翰林学士窦俨兼判太常寺,与枢密使王朴同详定,朴作律准,编古今乐事为《正乐》。

帝王治理国家,有四种通达的途径,其中第二种是音乐,用它来调和民心、教化天下。历代沿袭,都有创制。唐代制定了乐令,只记载了乐器和服饰的名称。后唐庄宗从北方边地兴起,他所喜好的不过是北方边境的郑、卫之音而已,先王的雅乐,几乎被扫除干净。后晋天福年间,才开始下诏制定朝会的乐章、文舞武舞、鼓吹十二案。后周世宗曾经观看悬挂的乐器,询问宫廷乐师,乐师不能回答。因此他担忧雅乐衰败,想得到懂得音律的人来考证校订,于是下诏命翰林学士窦俨兼任太常寺主管,与枢密使王朴共同详细制定,王朴制作了律准,编集古今乐事成为《正乐》。

〔6〕宋初,命俨仍兼太常。建隆元年960二月,俨上言曰:“三、五之兴,礼乐不相沿袭。洪惟圣宋,肇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乐章固当易以新词,式遵旧典。”从之,因诏俨专其事。俨乃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义。祭天为《高安》,祭地为《静安》,宗庙为《理安》,天地、宗庙登歌为《嘉安》,皇帝临轩为《隆安》,王公出入为《正安》,皇帝食饮为《和安》,皇帝受朝、皇后入宫为《顺安》皇太子轩县出入为《良安》,正冬朝会为《永安》,郊庙俎豆入为《丰安》,祭享、酌献、饮福、受胙为《禧安》,祭文宣王、武成王同用《永安》,籍田、先农用《静安》。

宋朝初年,皇帝让窦俨继续兼任太常寺的职务。建隆元年二月,窦俨上奏说:“三皇五帝兴起的时候,礼乐制度并不互相沿袭。我伟大的宋朝,刚刚建立了皇权,一个时代的音乐,应该确定名称。乐章的歌词当然应当换成新的词句,但也要遵循旧有的制度。”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让窦俨专门负责这件事。窦俨于是更改了后周的乐舞,把文舞《崇德之舞》改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改为《武功之舞》,把十二首以“顺”命名的乐章改为十二首以“安”命名的乐章,大概是采用了“治世之音安以乐”的意思。祭天时用《高安》,祭地时用《静安》,在宗庙祭祀时用《理安》,祭祀天地和宗庙时登歌用《嘉安》,皇帝上朝时用《隆安》,王公大臣出入时用《正安》,皇帝饮食时用《和安》,皇帝接受朝贺、皇后入宫时用《顺安》,皇太子用轩县乐队出入时用《良安》,冬至朝会时用《永安》,郊祀和庙祭时俎豆等祭品送入时用《丰安》,祭祀、酌酒献神、饮福酒、接受祭肉时用《禧安》,祭祀文宣王(孔子)、武成王(姜子牙)时同用《永安》,籍田礼和祭祀先农神时用《静安》。

〔7〕五月,有司上言:“僖祖文献皇帝室奏《大善之舞》,顺祖惠元皇帝室奏《大宁之舞》,翼祖简恭皇帝室奏《大顺之舞》,宣祖昭武皇帝室奏《大庆》之舞。”从之。

五月,掌管礼仪的官员上奏说:“僖祖文献皇帝的庙堂演奏《大善之舞》,顺祖惠元皇帝的庙堂演奏《大宁之舞》,翼祖简恭皇帝的庙堂演奏《大顺之舞》,宣祖昭武皇帝的庙堂演奏《大庆之舞》。”皇帝批准了。

〔8〕乾德元年963,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奉诏撰定祀感生帝之乐章、曲名,降神用《大安》,太尉行用《保安》,奠玉币用《庆安》,司徒奉俎用《咸安》,酌献用《崇安》,饮福用《广安》,亚献、终献用《文安》,送神用《普安》。五代以来,乐工未具,是岁秋,行郊享之礼,诏选开封府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习鼓吹。

乾德元年(公元963年),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人奉命编写祭祀感生帝所用的乐章和曲名。迎神时用《大安》,太尉行礼时用《保安》,献玉帛时用《庆安》,司徒献祭品时用《咸安》,斟酒祭献时用《崇安》,饮福酒时用《广安》,第二次和第三次献酒时用《文安》,送神时用《普安》。从五代以来,乐工一直不齐备。这年秋天,要举行郊祀大礼,于是下诏挑选开封府的乐工八百三十人,暂时隶属于太常寺学习鼓吹乐。

〔9〕四年966春,遣拾遗孙吉取成都孟昶伪宫县至京师,太常官属阅视,考其乐器,不协音律,命毁弃之。六月,判太常寺和岘言:“大乐署旧制,宫县三十六虡设于庭,登歌两架设于殿上。望诏有司别造,仍令徐州求泗滨石以充磬材。”许之。先是,晋开运末,礼乐之器沦陷,至是,始令有司复二舞、十二案之制。二舞郎及引舞一百五十人,按视教坊、开封乐籍,选乐工子弟以备其列,冠服准旧制。鼓吹十二案,其制:设毡床十二,为熊罴腾倚之状,以承其下;每案设大鼓、羽葆鼓、金錞各一,歌、箫、笳各二,凡九人,其冠服同引舞之制。

四年春天,朝廷派遣拾遗孙吉去成都收取后蜀孟昶伪政权宫中的宫悬乐器,运到京师。太常寺的官员们查看验收,检验那些乐器,发现音律不协调,就下令销毁了它们。六月,判太常寺和岘上奏说:“大乐署过去的制度,宫悬三十六架设置在庭院中,登歌两架设置在殿上。希望下诏有关部门另外制造,并且命令徐州寻求泗水边的石头来充当磬的材料。”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在此之前,后晋开运末年,礼乐用的器具都沦陷丢失了,到这时候,才开始命令有关部门恢复二舞和十二案的制度。二舞的舞郎和引舞共一百五十人,查看教坊和开封的乐户籍册,挑选乐工子弟来充任人员,冠服按照旧制度。鼓吹十二案,它的制度是:设置十二个毡床,做成熊罴腾跃倚靠的样子来承托底下;每一案设置一架大鼓、一架羽葆鼓、一口金錞,以及唱歌者、吹箫者、吹笳者各两人,一共九人,他们的冠服和引舞的制度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