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戊申,苏辙言:“臣去年使契丹,过河北,见州县官吏,访以河事,皆相视不敢正言。及今年正月,还自契丹,所过吏民,方举手相庆,皆言近有朝旨罢回河大役,命下之日,北京之人,欢呼鼓舞。惟减水河役迁延不止,耗蠹之事,十存四五,民间窃议,意大臣业已为此,势难遽回。既为圣鉴所临,要当迤逦尽罢。今月六日,果蒙圣旨,以旱灾为名,权罢修黄河,候今秋取旨。大臣覆奏尽罢黄河东、北流及诸河功役,民方忧旱,闻命踊跃,实荷圣恩。然臣窃详圣旨,上合天意,下合民心。因水之性,功力易就,天语激切,中外闻者或至泣下,而大臣奉行,不得其平。由此观之,则是大臣所欲,虽害物而必行;陛下所为,虽利民而不听。至于委曲回避,巧为之说,仅乃得行,君权已夺,国势倒植。臣所谓君臣之间,逆顺之际,大为不便者,此事是也。黄河既不可复回,则先罢修河司,只令河北转运司尽将一道兵功,修贴北流堤岸;罢吴安持、李伟都水监差遣,正其欺罔之罪,使天下晓然知圣意所在。如此施行,不独河事就绪,天下臣庶,自此不敢以虚诳欺朝廷,弊事庶几渐去矣。”
戊申这天,苏辙上书说:“我去年出使契丹,路过河北,见到州县的官吏,询问黄河的事情,他们都互相看着不敢直说。等到今年正月,我从契丹回来,经过地方的官吏和百姓,正举手互相庆贺,都说最近有朝廷旨意停止了‘回河’大工程,命令下达那天,北京的老百姓欢呼雀跃。只有‘减水河’工程拖延没完,耗费和蛀蚀的情况还留有十分之四五,民间私下议论,觉得大臣们既然已经开头做了这事,形势很难一下子掉头。既然被皇上您看穿了,就应该逐步全部停掉。这个月六日,果然承蒙圣旨,以旱灾的名义,暂时停止修黄河,等到今年秋天再听旨意。大臣们又上奏请求全部停止黄河东流、北流以及各项河工,百姓正为旱灾发愁,听到命令都高兴得跳起来,实在是承受了皇上的恩惠。然而我私下仔细琢磨圣旨,上合天意,下顺民心。顺着黄河的水性来治,工程容易成功,皇上的话说得激昂恳切,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有的都感动得流泪,可大臣们执行起来却不能公平。由此看来,大臣们想干的事,就算有害也非干不可;陛下您想做的事,就算有利也听不进去。至于拐弯抹角、找借口绕开,好不容易才能办成,君权已经被夺,国家形势都颠倒了。我所说的君臣之间、逆顺之际非常不合适的,就是这件事。黄河既然不能再恢复故道,那就先撤销修河司,只让河北转运司把全部的兵力和工役用来修补北流的堤岸;罢免吴安持、李伟都水监的职务,治他们欺君罔上的罪,让天下人明明白白知道皇上的意思。这样办的话,不光黄河的事理出头绪,天下臣民从此也不敢用虚话假话来欺骗朝廷,弊政大概就能逐渐消除了。”
〔59〕八月甲辰,提举东流故道李伟言:“大河自五月后日益暴涨,始由北京南沙堤第七铺决口,水出于第三、第四铺并清丰口一并东流。故道河槽深三丈至一丈以上,比去年尤为深快,颇减北流横溢之患。然今已秋深,水当减落,若不稍加措置,虑致断绝,即东流遂成淤淀。望下所属官司,经画沙堤等口分水利害,免淤故道,上误国事。”诏吴安持与本路监司、北外丞司及李伟按视,具合措置事连书以闻。
八月甲辰这天,负责东流故道事务的李伟上奏说:“黄河从五月以后一天比一天暴涨,开始从北京南沙堤第七铺处决口,水流从第三、第四铺以及清丰口一起向东流去。原来的河道河槽深三丈到一丈以上,比去年更加深阔湍急,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北流横溢的祸患。但现在已经深秋,水位应当下降,如果不稍加处置,恐怕会导致水流断绝,那么东流就会淤积堵塞。希望下令所属官府,筹划沙堤等决口处分水的利弊,以免淤塞故道,上误国家大事。”皇帝下诏命令吴安持与本路监司、北外丞司以及李伟一起巡视,列出应当处置的事项联名上报。
〔60〕九月,中丞苏辙言:“修河司若不罢,李伟若不去,河水终不得顺流,河朔生灵终不得安居。乞速罢修河司,及检举六年四月庚子敕,窜责李伟。”
九月,御史中丞苏辙上奏说:“如果修河司不撤销,李伟不被罢免,黄河水终究无法顺畅流淌,黄河以北的百姓终究无法安居乐业。请求迅速撤销修河司,并援引元佑六年四月庚子日的诏令,将李伟流放并加以责罚。”
〔61〕七年1092三月,以吏部郎中赵偁权河北转运使。偁素与安持等议不协,尝上《河议》,其略曰:“自顷有司回河几三年,功费骚动半天下,复为分水又四年矣。故所谓分水者,因河流、相地势导而分之。今乃横截河流,置埽约以扼之,开浚河门,徒为渊潭,其状可见。况故道千里,其间又有高处,故累岁涨落辄复自断。夫河流有逆顺,地势有高下,非朝廷可得而见,职在有司,朝廷任之亦信矣,患有司不自信耳。臣谓当缮大河北流两堤,复修宗城弃堤,闭宗城口,废上、下约,开阚村河门,使河流湍直,以成深道。聚三河工费以治一河,一二年可以就绪,而河患庶几息矣。愿以河事并都水条例一付转运司,而总以工部,罢外丞司使,措置归一,则职事可举,弊事可去。”
七年三月,朝廷任命吏部郎中赵偁代理河北转运使。赵偁一向与安持等人的意见不合,曾上奏《河议》,大意是说:近年来,有关部门为了把黄河引回故道,忙了将近三年,工程费用惊动了半个天下,后来又搞分水工程又花了四年。所谓的分水,本来应该顺着河流、根据地形来引导分流,可现在却是横着截断河流,用埽约这样的东西强行堵截,开凿河门结果只弄成了个深水坑,这情况一望便知。更何况故道上千里,中间还有地势高的地方,所以每年涨落几次就自己断流了。河流有逆流有顺流,地势有高有低,朝廷是看不到的,具体职责在有关部门,朝廷既然信任他们,就怕他们自己拿不准主意。我认为应当修缮黄河以北流向的两道堤坝,再把宗城废弃的堤坝修好,堵死宗城口,废除上、下两道约束设施,打通阚村河门,让河水湍急直下,冲出一条深水道。把治理三条河的人力物力集中到一条河上,一两年就能完工,黄河的水患差不多就能平息了。希望把河防事务和都水条例全部交给转运司,由工部总负责,撤销外丞司,使各项措施统一,这样职责就能落实,弊端就能革除。
〔62〕四月,诏:“南、北外两丞司管下河埽,今后令河北、京西转运使、副、判官、府界提点分认界至,内河北仍于衔内带‘兼管南北外都水公事’。”
四月,皇帝下诏说:“南、北外两丞司管辖下的河埽工程,从今以后命令河北、京西的转运使、副使、判官以及开封府界的提点分别确认负责范围,其中河北的官员还要在官衔上加‘兼管南北外都水公事’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