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闰月壬辰朔,金人攻善利门,统制姚仲友御之。奇兵作乱,杀使臣,王宗濋斩数十人乃定。唐恪出都,人欲击之,因求去,罢为中太一宫使。以门下侍郎何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刘韐坐弃军,降五官予祠。癸巳,京师苦寒,用日者言,借土牛迎春。朱伯友坐弃郑州,降三官罢。西道总管王襄弃西京去。知泽州高世由以城降于金。燕瑛欲弃河阳,为乱兵所杀。河东诸郡,或降或破殆尽。都民杀东壁统制官辛亢宗。罢民乘城,代以保甲。粘罕军至城下。甲午,时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赐士卒,易火饭以进,人皆感激流涕。金人攻通津门,数百人缒城御之,焚其炮架五、鹅车二。驿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金人陷怀州,霍安国、林渊及其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皆死之。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阳门。冯澥与金人萧庆、杨真诰来。丙申,帝幸宣化门,以障泥乘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张叔夜数战有功,帝如安上门召见,拜资政殿学士。金人执胡直孺,又陷拱州。丁酉,赤气亘天。以冯澥为尚书左丞。戊戌,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与金人战于城下,统制官高师旦死之。庚子,以资政殿学士张叔夜签书枢密院事。金人攻宣化门,姚仲友御之。辛丑,金人攻南壁,杀伤相当。壬寅,诏河北守臣尽起军民兵,倍道入援。癸卯,金人攻南壁,张叔夜、范琼分兵袭之,遥见金兵,奔还,自相蹈藉,溺隍死者以千数。甲辰,大雨雪。金人陷亳州。遣间使召诸道兵勤王。乙巳,大寒,士卒噤战不能执兵,有僵仆者。帝在禁中徒跣祈晴。时勤王兵不至,城中兵可用者惟卫士三万,然亦十失五六。金人攻城急。丙午,雨木冰。丁未,始避正殿。己酉,遣冯澥、曹辅与宗室仲温、士讠布使金军请和。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速领兵入卫。辛亥,金人来议和,要亲王出盟。壬子,金人攻通津、宣化门,范琼以千人出战,渡河,冰裂,没者五百余人,自是士气益挫。甲寅,大风自北起,俄大雨雪,连日夜不止。乙卯,金人复使刘晏来,趣亲王、宰相出盟。丙辰,妖人郭京用六甲法,尽令守御人下城,大启宣化门出攻金人,兵大败。京托言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金兵登城,众皆披靡。金人焚南薰诸门。姚仲友死于乱兵,宦者黄经国赴火死,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害。秦元领保甲斩关遁,京城陷。卫士入都亭驿,执刘晏,杀之。丁巳,奉道君皇帝、宁德皇后入居延福宫。命何及济王栩使金军。戊午,何入言,金人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惊忧而疾必欲之出,朕当亲往。”自乙卯雪不止,是日霁。夜有白气出太微,彗星见。庚申,日赤如火,无光。辛酉,帝如青城。
闰月的壬辰日(初一),金兵攻打善利门,统制姚仲友带兵防守。有一支奇兵发动叛乱,杀了朝廷的使臣,王宗濋斩杀了几十个人才平定下来。唐恪离开京城,有人想打他,他就请求辞职,被免去职务,改任中太一宫使。任命门下侍郎何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刘韐因为放弃军队被降了五级官职,只保留祠禄官。癸巳日,京城冷得厉害,听信占卜人的话,用土牛来迎春。朱伯友因为放弃郑州被降三级罢官。西道总管王襄放弃西京跑了。泽州知州高世由献城投降金人。燕瑛想放弃河阳,被乱兵杀死。河东各州郡,要么投降要么被攻破,几乎全完了。京城百姓杀了东壁统制官辛亢宗。撤掉百姓守城,改由保甲替代。金将粘罕的军队到了城下。甲午日,雨雪交加,皇帝穿上铠甲登上城墙,把自己的御膳赐给士兵,换用火烤的饭给他们吃,大家都感动得流泪。金兵攻打通津门,几百人用绳子吊下城去反击,烧了金军的五座炮架和两辆鹅车。朝廷紧急召回李纲,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兼开封府尹。金兵攻陷怀州,霍安国、林渊以及他们的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都战死了。乙未日,金兵进入青城,攻打朝阳门。冯澥和金人的使者萧庆、杨真诰一同前来。丙申日,皇帝到了宣化门,骑着马套上障泥,在泥泞中行走,百姓都感动得哭了。张叔夜多次打仗有功,皇帝到安上门召见他,任命为资政殿学士。金兵抓住了胡直孺,又攻陷了拱州。丁酉日,天空出现红气横贯长空。任命冯澥为尚书左丞。戊戌日,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在城下和金兵交战,统制官高师旦战死。庚子日,任命资政殿学士张叔夜为签书枢密院事。金兵攻打宣化门,姚仲友防守。辛丑日,金兵攻打南城,双方伤亡差不多。壬寅日,下诏命令河北的守臣征集所有军民兵,日夜赶路来增援。癸卯日,金兵攻打南城,张叔夜、范琼分兵偷袭他们,远远望见金兵就掉头逃跑,自己人互相踩踏,掉进护城河里淹死的有上千人。甲辰日,下大雪。金兵攻陷亳州。朝廷秘密派使者召集各路兵来勤王。乙巳日,天气极其寒冷,士兵们冻得发抖拿不住兵器,有人冻倒了。皇帝在宫里头光着脚祈祷天晴。当时勤王的部队还没到,城里能用的兵只有三万卫士,而且已经损失了十之五六。金兵攻得很急。丙午日,下起了雨淞(冻雨)。丁未日,皇帝第一次离开了正殿。己酉日,派冯澥、曹辅和宗室赵仲温、赵士讠布去金军求和。命令康王赵构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赶紧带兵来保护京城。辛亥日,金人来议和,要求亲王出去会盟。壬子日,金兵攻打通津门、宣化门,范琼带一千人出战,过河时冰裂开了,淹死了五百多人,从此宋军士气更低落了。甲寅日,大风从北边刮起来,接着下起了大雪,连着几天几夜不停。乙卯日,金人又派刘晏来,催促亲王、宰相出去会盟。丙辰日,妖人郭京用六甲法术,让所有守城的人都撤下城来,大开宣化门出去进攻金兵,结果宋军大败。郭京借口下城去做法,带着剩下的兵逃跑了。金兵登上城墙,宋军全线崩溃。金兵放火烧了南薰门等城门。姚仲友死在乱军中,宦官黄经国跳火自尽,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奋力抵抗,和他们家人都被杀害。秦元带领保甲兵砍开城门逃走,京城被攻陷。卫士们冲进都亭驿,抓住刘晏,把他杀了。丁巳日,奉迎道君皇帝(宋徽宗)、宁德皇后(郑皇后)进入延福宫居住。命令何和济王赵栩出使金军。戊午日,何进宫报告,说金人邀请太上皇到郊外去。皇帝说:“太上皇受惊忧虑病了,如果一定要让他出去,我就亲自去吧。”从乙卯日下雪一直没停,这天放晴了。夜里有一道白气从太微星出现,天上出现了彗星。庚申日,太阳红得像火一样,但没有光芒。辛酉日,皇帝去了青城金营。
〔15〕十二月壬戌朔,帝在青城。萧庆入居尚书省。是日,康王开大元帅府于相州。癸亥,帝至自青城。甲子,大索金帛。丙寅,遣陈过庭、刘韐使两河割地。辛未,定京师米价,劝粜以振民。癸酉,斩行门指挥使蒋宣、李福。乙亥,康王如北京。丙子,尚书省火。庚辰,雨雹。癸未,大雪,寒。纵民伐紫筠馆花木为薪。庚寅,康王如东平。
十二月初一,皇帝在青城金营。萧庆进入并住在尚书省。这一天,康王赵构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癸亥日,皇帝从青城返回。甲子日,大规模搜刮金银财物。丙寅日,派遣陈过庭、刘韐出使两河地区割让土地。辛未日,规定京城米价,鼓励卖米来救济百姓。癸酉日,处死行门指挥使蒋宣、李福。乙亥日,康王前往北京。丙子日,尚书省发生火灾。庚辰日,下冰雹。癸未日,下大雪,天气寒冷。听任百姓砍伐紫筠馆的花木当柴烧。庚寅日,康王前往东平。
〔16〕二年1127春正月辛卯朔,命济王栩、景王杞出贺金军,金人亦遣使入贺。壬辰,金人趣召康王还。遣聂昌、耿南仲、陈过庭出割两河地,民坚守不奉诏,凡累月,止得石州。甲午,诏两河民开门出降。乙未,有大星出建星,西南流入于浊没。丁酉,雨木冰。己亥,阴曀,风迅发。夜,西北阴云中有如火光。庚子,金人索金银急。何、李若水劝帝亲至军中,从之,以太子监国而行。乙巳,籍梁师成家。丙午,刘韐自经于金军。太学生徐揆上书,乞守门请帝还阙。金人取至军中,揆抗论,为所杀。至夜,金人劫神卫营。丁未,大雾四塞。金人下含辉门剽掠,焚五岳观。
二年春季正月初一(辛卯日),命令济王赵栩、景王赵杞出城祝贺金军,金人也派使者入城祝贺。初二(壬辰日),金人催促康王回来。朝廷派遣聂昌、耿南仲、陈过庭去割让河北、河东的土地,百姓坚守不遵奉诏令,持续了几个月,只得到石州。初四(甲午日),下诏让两河百姓开门投降。初五(乙未日),有大星从建星出现,向西南流入浊没星附近。初七(丁酉日),下了树冰。初九(己亥日),天气阴暗有风霾,大风猛烈吹起。夜间,西北方的阴云中有类似火光的东西。初十(庚子日),金人紧急索要金银。何栗、李若水劝皇帝亲自到金营中去,皇帝听从了,让太子代理国政后出发。十五日(乙巳日),抄没梁师成的家产。十六日(丙午日),刘韐在金军中上吊自杀。太学生徐揆上书,请求守门请皇帝回宫。金人将他抓到军中,徐揆据理力争,被杀害。到了夜间,金人劫掠神卫营。十七日(丁未日),大雾弥漫。金人从含辉门出来抢掠,焚烧了五岳观。
〔17〕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自如金军,都人出迎驾。丙寅,金人堑南薰门路,人心大恐。已而金人令推立异姓,孙傅方号恸,乞立赵氏,不允。丁卯,金人要上皇如青城。以内侍邓述所具诸王孙名,尽取入军中。辛未,金人逼上皇召皇后、皇太子入青城。庚辰,康王如济州。癸未,观文殿大学士唐恪仰药自杀。乙酉,金人以括金未足,杀户部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
二月初一,皇帝在青城,亲自前往金军营地,京城百姓都出来迎接圣驾。丙寅那天,金兵在南薰门路上挖掘壕沟,人心非常恐惧。不久金人命令推选拥立异姓皇帝,孙傅正在痛哭,请求立赵氏,金人不答应。丁卯那天,金人邀请太上皇去青城,并依据太监邓述提供的各王孙名单,将他们全部抓进军营。辛未那天,金人逼迫太上皇召唤皇后和皇太子进入青城。庚辰那天,康王前往济州。癸未那天,观文殿大学士唐恪服毒自杀。乙酉那天,金人因为搜刮的金银不够数,杀了户部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
〔18〕三月辛卯朔,帝在青城。丁酉,金人立张邦昌为楚帝。庚子,金人来取宗室,开封尹徐秉哲令民结保,毋藏匿。丁巳,金人胁上皇北行。
三月初一(辛卯日),皇帝在青城。丁酉日,金人立张邦昌为楚国皇帝。庚子日,金人来抓捕皇室宗亲,开封府尹徐秉哲命令百姓互相担保,不准藏匿。丁巳日,金人胁迫太上皇(宋徽宗)向北撤退。
〔19〕夏四月庚申朔,大风吹石折木。金人以帝及皇后、皇太子北归。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娼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辛酉,北风大起,苦寒。
夏季四月庚申初一那天,大风吹倒了石头、折断了树木。金人带着皇帝、皇后和皇太子向北返回。所有皇帝的车驾和仪仗、皇后以下人员乘坐的车子和仪仗、冠冕服饰、礼仪器物、法驾用品、太乐和教坊的乐器、祭祀器物、皇帝的八枚宝印、九座宝鼎、圭璧玉器、浑天仪、铜人、刻漏计时器、古代器物、景灵宫的供器、太清楼秘阁和三馆的藏书、天下各州县的地图以及官员、宫女、宦官、有技艺的人、工匠、歌妓戏子,还有国库里的积蓄,全都被搜刮一空。辛酉日,北风猛烈刮起,极其寒冷。
〔20〕五月庚寅朔,康王即位于南京,遥上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绍兴三十一年1161五月辛卯,帝崩问至。七月己丑,上尊谥曰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三十二年1162闰二月戊寅,祔于太庙。
五月初一,康王在南京(应天府)登基即位,遥尊被金人掳走的钦宗皇帝为孝慈渊圣皇帝。绍兴三十一年五月辛卯那天,钦宗皇帝去世的消息传来。七月己丑,上谥号为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绍兴三十二年闰二月戊寅,将钦宗的神主供奉到太庙。
〔21〕赞曰:帝在东宫,不见失德。及其践阼,声技音乐一无所好。靖康初政,能正王黼、朱勔等罪而窜殛之,故金人闻帝内禅,将有卷甲北旆之意矣。惜其乱势已成,不可救药,君臣相视,又不能同力协谋,以济斯难,惴惴然讲和之不暇。卒致父子沦胥,社稷芜茀。帝至于是,盖亦巽懦而不知义者欤!享国日浅,而受祸至深,考其所自,真可悼也夫!真可悼也夫!
史官评论说:皇帝在做太子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失德的地方。等到他登基即位,对歌舞、音乐等娱乐没有丝毫爱好。靖康初年处理政事,能够整顿王黼、朱勔等人的罪行,将他们流放或处死,所以金人听说皇帝内禅,曾经有卷起铠甲、向北撤退的意图。可惜动乱的形势已经形成,无法挽救,君臣相互观望,又不能同心协力谋划,来渡过这场灾难,只是惶恐不安地讲和都来不及。最终导致父子相继沦陷,国家荒废。皇帝到了这个地步,大概也是柔弱畏缩而不懂大义的人吧!在位时间很短,而遭受的祸患却很深,考察其原因,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